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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
郭發(fā)/口述 林小宇/撰文
1956年的一天,越南河內中華中學的學生們早早地在操場上等待一位客人的到來。不一會兒,一位身穿淺灰色中山裝的中國人出現(xiàn)在我們的面前,他就是中國政府總理周恩來。 周總理來到河內中華中學 周總理的到來,讓同學們感到格外的高興,不僅因為總理是國家領袖,更是因為他來自祖國,對我們華僑來說,從中國來的就是親人?偫碓趯W校發(fā)表講話,他說,中國現(xiàn)在全力以赴地支援越南,從中國派出了許多的援助人員,希望同學們畢業(yè)后也積極參加越南社會主義建設。 在此之前,中華中學的同學都企盼畢業(yè)后回到祖國,聽了周總理的講話,我立志留在越南。 越南的抗法戰(zhàn)爭在中國的幫助下取得了勝利,3年的經濟恢復期也是在中國的物質援助下順利度過。在越南大力建設時,我高中還沒畢業(yè),就被學校挑選到越南的工業(yè)部當中文翻譯,在工業(yè)部的業(yè)務學校作了2個月的短期培訓后,我跟隨被派往中國杭州的浙江麻紡廠學習的越南實習生當翻譯。 這是我第一次回國,祖國的美好河山以及蒸蒸日上的建設讓我這出生在國外的中國人感到欣慰。在上海,我與越南實習生團長一同來到上海黃埔公園,陪同我們的上海外事局一位翻譯告訴我,這里曾是外國人的天堂,公園的門口立著一塊牌子,寫著“華人與狗不得入內”字樣。這個故事我曾在課文里讀過,并留下深刻的印象。在公園門口,我一字字地把這個故事翻譯給團長聽,當時我熱血沸騰,覺得中國人民不僅站起來,還伸手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兩年后,我被分配到河內三八紡織廠跟隨中國專家組。越南三八紡織廠是一座有5萬紗錠規(guī)模的紡紗、織布、印染、麻紡的大型聯(lián)合企業(yè),職工約有7000—8000人,工廠的所有建設和設施都是中國援建的。就在工程即將竣工的1964年3月,越南人民領袖胡志明來到工廠參觀,我和3個專家組長一同去見胡主席,胡主席緊緊地握著中國專家的手,對中國的大力援助表示感激。 中國人民為援越作出犧牲 1964年8月5日,美國把戰(zhàn)火從越南南方燒到北方,用飛機狂轟濫炸北方沿海城市,很多的中國援建項目因此受到影響。作為胡志明主席邀請的客人,中國中南局書記陶鑄率領著廣東、廣西、云南、湖南四省領導來到越南,并在我所工作的河內三八紡織廠發(fā)表講話,他說,只要中華人民共和國存在,越南民主共和國就存在,中國與越南共存亡。他的講話告訴全世界,中國政府和人民堅定不移地支援越南人民的偉大事業(yè)。也就在這之后,我被調到了中國援助越南的鐵路工程指揮部,繼續(xù)擔任翻譯工作。 美國飛機不僅轟炸越南沿海城市,也嚴密封鎖了越南的海上通道,使得中國的援越物資只能從陸地上進入越南。當時越南的鐵路與中國的鐵路標準不同,越南的鐵軌軌距是1米寬,稱作“米軌”,而中國鐵軌軌距寬為1.435米,稱作“準軌”,為此中國很多的援越物資到了邊境后,只能卸下后再裝上越南的機車。這一上一下,不僅耗時也耗力,很多的物資也因此被堵在中國邊境。 為徹底解決這個“卡脖子”的問題,中國承擔了全部鐵路的改建工程,在越南原有“米軌”的一側,按“準軌”的距離再加上一條鋼軌,其中一條鐵軌為“公共軌道”,形成了世界上罕有的三條鐵軌道的鐵路,這樣不僅能行“米軌”的機車,也能行走“準軌”的火車。在鐵路工程中,還有一項更艱難的工程,就是從同模到本施的24公里的改線工程,由于這段原有的鐵路都穿行在崇山峻嶺之中,坡度陡,涵洞小,彎道急,平時兩個機車才能拉6節(jié)車廂。要解決“窄道”問題,對原有的鐵路進行修改已沒有意義,只能在別的地方重新建一條新鐵路。即使是新建的鐵路,在24公里的路程上還是要鑿8個隧道,架8座橋梁,并且有的地方是“橋洞相連”,最長的隧道是北慶隧道,長達1公里多,最高的橋梁是北水高旱橋,高達40多米,并且還有弧度。在和平時期要修建這條鐵路已經很艱難,何況中國援建人員要在頭頂美國飛機轟炸的情況下秘密修建,其困難程度難以想象。當時的工程設備很難在窄小的施工面使用,有的工序不得不采用簡單的施工方法,在開鑿隧道的施工現(xiàn)場,我?吹綖榧涌焓┕みM度,隧道里爆破的煙塵還沒消盡,熱氣還未驅散,工程人員就進洞施工,很多人因此暈倒在洞里,醒來后又投入工作。 作為指揮中心翻譯員的我,要經常跟隨領導到各個施工點,常常會遇到美國飛機的轟炸。1965年8月23日,美國的F105和鬼怪式飛機避開防空火炮,沿著山坳低空飛行,對克夫站這個越南重要的鐵路樞紐進行偷襲,當時有多人傷亡,正當我們忙著搶救傷員時,有經驗的指揮員大聲命令我們向山頭疏散,果真美國飛機來了個“回馬槍”,對我們剛才的地方進行更猛烈的轟炸,瞬間所有的地面建筑都被炸毀。接下來的日子我們遭遇了更多的轟炸,很多次我在路上遇到美國飛機,只能棄車躲進路邊的掩體里,當炸彈的彈片在我頭頂上飛過,氣浪掀起的塵土把我覆蓋,我沒有一點的恐懼。 美國人對維系越南抗美斗爭的鐵路恨之入骨,想盡所有辦法轟炸,除了把炸彈的重量加大,還投下不讓人靠近的磁性炸彈和專門殺傷人員的子母炸彈,但無論條件多么艱苦,中國工程人員都力保鐵路的暢通,因為這是中國向越南作出的鄭重承諾。 這條從中國憑祥到河內的鐵路,其實是用中國人的血肉之軀建成。在那段時間里,我經常參加中國工程人員的追悼會,他們大部分是在美國飛機轟炸中犧牲。追悼會上總有一種讓人難以言表的感覺,他們的墓碑上只簡單刻著名字,這些為越南事業(yè)獻出生命的人,身前默默無聞,死后還是悄無聲息。 我所在的指揮部有一間小屋,堆著很多信,都是從中國寄來的,收信人是那些已埋葬在越南的中國工程人員,他們的親人也許很久沒收到他們的來信,就焦急地寫信詢問。隨著時間的推移,信件在小屋里越堆越高。為越南解放事業(yè)作出犧牲的不僅是埋葬在越南國土上的中國人,更是整個中華民族。 峰回路轉兩國重修于好 1975年,越南的解放事業(yè)終獲勝利,但卻讓我們離開越南。1978年7月19日我懷著無比惆悵的心情,踏上了回中國的旅途。 時隔多年后,中越關系又恢復正常。2004年的一天,福建省外經貿廳請我為到訪的越南南定省代表團當翻譯。此時的我已是步入花甲之年的退休老人,能看到中越重新和好,無疑是晚年的一件喜事。后來又有幾個越南代表團來福建學習參觀,他們對中國的改革開放懷有濃厚的興趣,對發(fā)展迅猛的中國經濟有著由衷的驚嘆和羨慕。 時至今日,中國和越南有著千萬條理由——“睦鄰友好,全面合作,長期穩(wěn)定,面向未來! (來源:福建僑報。郭發(fā),男,現(xiàn)年63歲,退休前任職于福州華僑大廈。)
 1959年在越南工業(yè)部當中文翻譯時的郭發(fā)
 1968年越南總理范文同(右一)到工地看望中方工程人員,郭發(fā)(右二)任翻譯
 2004年越南南定省代表團訪問福建,福建省副省長李川(中)與越南南定省省長會面時,郭發(fā)(右一)擔任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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