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瑞士人的十七載“取經(jīng)路”——訪《西游記》德文版譯者林小發(fā)

　　中新社柏林3月14日電 (記者 彭大偉)農(nóng)歷猴年“花果山”春意漸濃，美猴王孫悟空近來卻一個“筋斗云”躍上了德語國家讀者的書桌。

　　去年12月，德國大報《法蘭克福匯報》首次將《西游記》作為最適合圣誕節(jié)饋贈的書籍之一推薦給讀者。

　　短短數(shù)月，《西游記》德文版首批2000冊幾乎一售而空，現(xiàn)正加印。要知道，88歐元的定價即使對愛書的德國人而言也不是個小數(shù)目。

　　每年3月頒出的德語地區(qū)最重要圖書獎項之一萊比錫書展獎，今年已將《西游記》提名為翻譯類候選作品。德國主流媒體《明鏡》在線、《世界報》等亦對其進行了報道。

　　掀起這股“西游旋風”的是瑞士譯者林小發(fā)(Eva Luedi Kong)女士。從1999年到2016年，她以一人之力，用十七年時間完成了《西游記》首個德文全譯本。

　　中新社記者近日來到林小發(fā)位于瑞士比爾的家中，聽她講述自己“譯《西游》取真經(jīng)”的歷程。

　　1983年3月，一個來自中國廣西的雜技藝術(shù)團到訪比爾，林小發(fā)一下被介紹冊上的中國字迷住，走上了自學漢語的道路。那本冊子至今被她珍藏在家中。

　　上世紀九十年代在中國交換學習期間，林小發(fā)偶然在上海古籍書店讀到了《西游記》，其中蘊含的中國古代世界觀深深吸引了她。

　　然而，《西游記》是四大名著中唯一沒有德文全譯本的?！斗ㄌm克福匯報》記者馬克·西蒙斯提到，Arthur Waley曾在1942年以《猴子的朝圣路》為題翻譯出一個節(jié)譯本，這個包含原著五分之一內(nèi)容的英譯本，后來被譯成德文，1970年代又改名《叛逆的猴子》再版。

　　林小發(fā)對這個大幅刪減的譯本很不滿意：既沒有開篇詩也沒有世界觀的鋪墊。整本不帶詩詞和回目，人物名稱通篇都用英文的“Monkey”等……“豈不誤導德文讀者，而且貶低了中國文學？”

　　為了翻譯好《西游記》，林小發(fā)專門在浙江大學攻下了中國古典文學碩士學位，還到處走訪寺廟、道觀，向大德高僧請教書中一些深層涵義的解釋。而為了提高德文文筆，她又大量閱讀了十八九世紀德國文學，從歌德等人的詩歌中感悟修辭技巧。

　　“譯文讀者的閱讀感應(yīng)該盡可能地接近原版讀者的閱讀感?！笔橇中“l(fā)信奉的翻譯哲學。

　　如，《西游記》首回開篇詩曰：

　　“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p>

　　林小發(fā)將中文原詩每句拆分為兩句，再分別押韻，同時輔以詳盡注釋，“中文詩給人的美感，德語同樣可以達到”。

　　又如“沉魚落雁”的成語，在林小發(fā)看來，照搬原文做字面翻譯是毫無意義的，譯者必須整體上把握其含義。盡管這樣一來英文或德文“有時成為很長的一句”，但她相信好的翻譯“用詞雖異而所指則相通”。

　　譯出前十回后，林小發(fā)將內(nèi)容和小說簡介寄給了幾家出版社，但都被婉拒，“當時在德國幾乎沒有人聽說過《西游記》，更不知道這本書的文化價值”。

　　直到2009年中國擔任法蘭克福書展主賓國期間，林小發(fā)認識了專業(yè)出版世界和德國經(jīng)典文學著作的雷克拉姆出版社的一位編輯麥爾?！段饔斡洝返挛陌孀罱K于2016年10月面世。

　　瑞士蘇黎世大學東方學院漢學學者冬瑪軻評價林小發(fā)翻譯《西游記》是一項了不起的成就，其貢獻將延續(xù)至少數(shù)十載。

　　在中國生活了25年，林小發(fā)很多地方已經(jīng)像個中國人。她用標準的普通話請記者喝茶。從中國帶回來的為數(shù)不多的物件里，有一把寶劍。太極、舞劍、二胡和打坐構(gòu)成她平日的愛好。

　　就連這本典型雷克拉姆黃色封皮的《西游記》，也在林小發(fā)的建議下加上了中國圖書流行的“腰封”。

　　“你簡直像個居士了?！蓖中“l(fā)一整面墻的儒釋道經(jīng)典，記者對這位不拿博士學位的民間漢學家感慨道。

　　林小發(fā)已著手翻譯下一本書，那是華東師大朱志榮教授的《中國藝術(shù)哲學》。而她的“取經(jīng)”之路遠未走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