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泰順：千橋之鄉(xiāng) 橋韻綿長(圖)
日前，浙江省第七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名單公布，泰順縣的清代石拱橋——回瀾橋上榜。素有“千橋之鄉(xiāng)”美稱的泰順又添一座省寶級古橋。
泰順位于溫州最南端，地屬浙南閩東山區(qū)，有著重巒疊嶂、溪澗縱橫的地理環(huán)境，加之甌越文化與閩越文化的雙重影響，使得各種結(jié)構(gòu)形式的橋梁在這里遍地開花，閉塞的環(huán)境又保護了多數(shù)橋梁免收外部沖擊而較好地保存了下來，使得泰順成為名副其實的“橋鄉(xiāng)”，
據(jù)《泰順縣交通志》記載，到1987年底，泰順境內(nèi)共有橋梁958座，有廊橋、石拱橋、石平橋、碇步橋、鐵索橋及其他等多種類型，總長16829米，其中修建于解放前的就有476座。據(jù)泰順縣文保所資料顯示，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登錄的泰順橋梁有142處。截至目前，泰順縣有15座廊橋組成的“泰順廊橋”群和仕水矴步，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4座廊橋和回瀾橋被列入省級文保單位。
回瀾橋上，流傳著陶氏三代人接力造橋的佳話
在泰順縣司前鎮(zhèn)司前村，最有名的一座橋就是回瀾橋。這是一座三墩四孔的石拱橋，三插溪、竹洋溪、里光溪和左溪四水在這里匯合，自橋下穿流而過。據(jù)資料顯示，回瀾橋全長達85米，寬6米。橋面平直通達，橋體敦實厚重，自西南至東北走向橫跨于水上。橋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兩側(cè)的石欄桿，共三十二根望柱，每個柱頭都被飾刻成不同的瑞獸祥物，有獅子、荷花、蟠桃等等。蒙蒙細雨中，有行人打傘在古橋上緩行，亦有車輛飛馳往來。市文保所副所長黃培量告訴我，回瀾橋橋墩都是用規(guī)整條石壘砌的，做工考究，拱形結(jié)構(gòu)很好，因此橋體在承重方面表現(xiàn)出色，1966年修建泰景公路時，回瀾橋成為泰順境內(nèi)一座重要的公路橋梁，并沿用至今。
修橋鋪路的善行義舉，歷來被認為是最值得傳頌的美德。在泰順司前鎮(zhèn)，陶化龍祖孫三代人嘔心瀝血接力建造回瀾橋的軼聞佳話，被代代人口耳相傳。
司前古名池村，是浙南一處關(guān)塞要地，北接麗水，南連縣城羅陽，東沿飛云江可直通溫州。里光溪、左溪在此交匯，每逢春夏，流水湍急，船渡兇險。清道光廿三年(1843)，邑紳陶化龍有感于行人出行不便，盡管家境漸落，仍決心筑橋濟渡。為籌集建橋資金，他向親戚借款借糧，還將自家山林的大片樹木砍伐出售。為便于運送石料，他還專門鋪了一條從石料場通往橋址的石板路。豈料心愿未竟，就因年邁加之操勞過度于道光三十年(1850)謝世。
陶化龍之子陶琳秉承父親臨終囑托，攜諸子續(xù)力造橋。大橋次年竣工，豈料未及數(shù)月便毀于山洪。陶琳帶著遺憾去世后，同治十一年(1872)，陶琳次子陶鶴年決心完成祖輩遺愿。為能建造一座足夠堅實的橋梁，他親赴縉云、金華等地，費盡心思取得了金華“通濟橋”橋樣，并把橋址改在了水流相對平緩的君子潭上側(cè)。傳說頭腦靈活的陶鶴年為了能夠及時清理掉溪灘上的卵石，趕在冬季枯水期時砌好橋墩，還想出了將一筐筐銅錢撒入溪床的辦法，來激勵工人的勞作積極性。正當建橋工程如火如荼之時，陶鶴年卻積勞成疾，于同治十二年(1873)去世。工程剩余的部分只好落在了他體弱多病的哥哥陶鴻年身上。
前后歷經(jīng)三十三年，回瀾橋終于清光緒二年(1876)年竣工，費錢一萬四千五百貫，耗盡祖孫三代心血，使當年人們眼中的天塹變?yōu)橥ㄍ尽?/p>
黃培量說，回瀾橋是溫州最長的一座石拱橋，石料用量大，人工消耗多，砌石精細，是當時造橋工藝水平的完美體現(xiàn)，兼具科學、歷史與藝術(shù)價值。
對于回瀾橋的后續(xù)保護工作，泰順縣文保所所長毛海瑞介紹，已組織專家對回瀾橋進行勘查，對現(xiàn)狀破損情況進行了評估，目前正著手制定修復方案，準備立項申報等有關(guān)事宜。在回瀾橋原先縣級文保的基礎(chǔ)上，還將進一步對其保護范圍和建設(shè)控制地帶作出調(diào)整。
在泰順，橋是人們生活的一部分
泰順的橋古樸而別致，歷經(jīng)歲月長河的沖刷，愈加煥發(fā)出迷人的光彩。作為橋鄉(xiāng)，泰順有不少享有“最”字頭銜的橋梁，如位于洲嶺鄉(xiāng)和垟溪鄉(xiāng)交界溪上的精巧秀麗的三條橋，據(jù)泰順《分疆錄》記載，道光年間修建時曾發(fā)現(xiàn)唐朝貞觀舊瓦，是有文獻記載的中國最古老的木拱橋，被編入《中國古代科技成就》；位于仙稔鄉(xiāng)仙居村水尾、始建于明景泰四年(1453年)的仙居橋，凈跨達34.5米，是我國現(xiàn)存跨徑最大的古廊橋；在仕陽鎮(zhèn)溪東村一處水流平緩的河面上，一字凌波而立的仕水矴步，共223齒，長133米，是國內(nèi)最長的矴步橋……隨處可見的古橋，早已融進周圍的山水，融入人們的生活。
行到泰順，必看廊橋。其實今天被我們稱為廊橋的這種帶廊屋的橋梁，過去在國內(nèi)并沒有統(tǒng)一的名稱。泰順當?shù)厝硕嘁酝庑谓o橋命名，如彩虹橋、蜈蚣橋、八字橋等，“廊橋”這個如今十分響亮的大名，最早是由蒼南攝影家蕭云集于1996年提出的。現(xiàn)任蒼南文化館副館長的蕭云集，當年無意中看到電影《廊橋遺夢》的海報，“我突然想起小時候見過的那些泰順的橋”。于是，他背上行囊去到泰順，拍攝了很多那些橋的照片，并寫了一篇文章《浙南廊橋有遺篇》，發(fā)表在了《中國攝影報》。此后“廊橋”之名被廣為傳揚，并沿用至今。
溪山荏苒，造化驚人。一座座造型古樸、形態(tài)各異的廊橋，有如蛟龍臥波，有似長虹飲澗，建造之精美，氣勢之恢宏，令人嘆為觀止。然而這里的人們從不會將它們?nèi)ζ饋硎斟X，廊橋之于他們，是遮風避雨、祈求平安的處所，像青梅竹馬的老友，亦是祖祖輩輩光陰的見證。正因此，才有了廊橋?qū)覛医ǖ臍v史。
去年9月15日中秋節(jié)，“惡”臺風莫蘭蒂在一日之內(nèi)讓“廊橋之鄉(xiāng)”痛失三橋，始建于明代的薛宅橋、建于清乾隆十年的文重橋和建于清咸豐七年的文興橋這三座國寶級廊橋相繼都被風浪摧毀，其他廊橋也遭受了不同程度損傷。
那天，溫州市廊橋文化學會執(zhí)行會長鐘曉波一家正駕車返回泰順，“車到泗水鎮(zhèn)時約是早上十時左右，雨量已大得超乎尋常。我將車開上地勢較高的地塊，對面正是北澗橋?！辩姇圆ㄕf，以往碰到類似情況，村民都會自發(fā)將家中的重物搬到廊橋上來加大橋身的重量，好抵御自下而上的浪潮沖擊?！暗翘旄緛聿患啊Ｋ藫舸蛑睗緲騻?cè)身的擋雨板，啪啪的巨大聲響能清晰傳到耳中。我當時很害怕，怕自己成為這座‘世界最美廊橋’覆滅的見證人?！彼?，北澗橋最終挺住了，只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損壞。
當日，泰順縣非遺中心主任季海波也在趕往薛宅橋的路上因路面不暢遇阻，家住薛宅橋附近的親戚傳來薛宅橋被沖垮的視頻，他反復看了無數(shù)遍，仍覺得難以置信。季海波從小在薛宅橋旁長大，他說，立在薛宅橋頭石碑上的“廣種福田”，是他最早識得的四個字?！盁o論如何沒有想過它會被沖垮。”在季海波的認識里，薛宅橋經(jīng)多年檢測，一直被認為是結(jié)構(gòu)最為穩(wěn)定的古廊橋。而此次被毀，距離上一次薛宅橋被毀重建已有160年。驚愕過后，季海波只剩一個念頭，不能任由廊橋逝去。
廊橋救援中，人心成為最美風景
“廊橋村”是一幫由泰順本地和全國各地的愛橋人士組成的微信群，鐘曉波告訴記者，當泰順廊橋被沖毀的消息在群里傳開，北京大學教授闕維民等幾位群內(nèi)專家第一時間提醒回收廊橋木構(gòu)件，以便日后修復。
在廊橋被沖垮僅一小時之內(nèi)，泰順縣文保部門、溫州市廊橋文化學會、泰商發(fā)展聯(lián)合會等政府和民間組織的官微相繼發(fā)出緊急通告，請求群眾在保證安全前提下盡力幫助回收廊橋木構(gòu)件。
“說是泰順全民總動員也并不為過，差不多十天左右，百分之八十五以上大中型木構(gòu)件已均被尋回?！奔竞２ㄕf，許多村民不知道我們設(shè)置了回收點，都將沉重的木構(gòu)件大老遠地扛運到文保所和非遺中心門口來。還有一些木構(gòu)件，甚至是在福建境內(nèi)流域被民眾找到并驅(qū)車送回。
去年11月，泰順廊橋修復獲得國家文物局批復立項，10座國寶級廊橋被列入修繕范圍。今年3月25日，廊橋修復保護工程正式開工，預計將于今年11月底前竣工。
“修復工作完成后，我們看到的將還是原來那幾座廊橋！”季海波解釋道，幾乎全數(shù)重要木構(gòu)架的尋回，保證了廊橋得以被“修復”而不必“重建”。他表示，修復工程將“修舊如舊、標本兼治”，爭取把此次廊橋修復做成文物保護與非遺傳承完美結(jié)合的經(jīng)典案例。
季海波還透露，廊橋修復工程現(xiàn)階段資金充裕，除政府撥款外，由泰順官方發(fā)起認捐數(shù)額已達一千萬元，其中有六百余萬元已經(jīng)到位。溫州市廊橋文化學會、溫州僑愛廊橋基金會、謝靈運研究會、善德愛心慈善基金等民間組織也都參與了籌款，
“當我們在討論將廊橋重修認捐上限定為20萬元會不會太高時，一位遠在澳大利亞的薛宅村人薛寧打來電話，問說想捐一百萬元修薛宅橋可以嗎，我高興壞了，說當然行。第二天，他又打來說怕一百萬元不夠，決定捐兩百萬元，最終他加碼到三百萬元，還說不夠的話他再想辦法?！边@些事情，讓季海波感動不已。
不少泰順當?shù)厝俗约以谒贾惺転?，卻仍要堅持為廊橋捐款，曾家快就是其中之一。泰順木拱廊橋技藝省級傳承人曾家快災后主動請纓修橋，被委任為文興橋修復總工程師。記者了解到，不論是曾家快，還是負責薛宅橋與文重橋修復的非遺傳承人鄭昌貴和賴永斌，他們都對修復廊橋的報酬只字未提。
在廊橋“大救援”中，人心成為一道美麗的風景。當?shù)孛癖姺e極“自救”，各地專家駐點泰順全程指導，社會各界捐錢捐物、出錢出力……這一切無不顯示了橋在人們心目中的特殊地位。
或許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那么一座橋，可以承載兒時的回憶，可以遐想老去的時光。期待昔日廊橋風采重現(xiàn)，但愿心靈之橋靜美安好。(程瀟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