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泊金錢地位 惟重親情友情
著名節(jié)目主持人楊瀾說,在她多年的采訪生涯當中,給她印象最深的是1998年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的美籍華人崔琦。
楊瀾在普林斯頓大學采訪崔琦時問了一個誘導性問題:“如果當年你母親不堅持把你送走,今天的崔琦又會怎樣呢?”楊瀾是想引導崔琦回答:如果人不接受教育,一生命運就會很貧困。但崔琦的回答大大出乎楊瀾的意料:“我其實并不在乎今天的一切,如果我留在農村,也許我的父親就不會餓死!贝掮脑捊o楊瀾帶來很大的震撼,她后來多次提起這個故事:“諾貝爾獎算不算成功,當然算,對許多人都是終生難以企及。但在親情和人倫面前,相對于人的生命,就不那么重要了。我們的時代是一個鼓勵和刺激每個人都去追求成功的時代。但在成功之上還有些其他的東西,比如人格、尊嚴和愛,其實是人生更重要的基礎和基石!
筆者也曾在1998年的11月初電話采訪過崔琦。我問:“您在得知榮獲諾貝爾獎后是怎樣一種心情?”他說:“我是早晨在收音機里聽到這個消息的,因為時差的關系,恐怕比你知道得還晚。不必把它看得太認真,生活依然繼續(xù),我也將像往常一樣在普林斯頓大學教書,埋頭于物理學研究,因為那是一個令我感到其樂無窮的世界。生命中有許多美好的事物,獲獎是自己一生中遇到的許多美好事物中的一件,應心存感激!边@就是具有一顆平常心的崔琦!他在2003年11月北京友誼賓館內再次接受筆者采訪時說:“金錢、地位,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金錢就是能進入一間舊書店,看到一本舊書,可以買,不用問多少錢,那已算是很夠了。惟一覺得最重要的是親情、友情,人與人之間的和諧關系!贝掮沁@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
1950年,崔琦所在的村里搞土改。有一次,因為他父親說話不慎得罪了上邊,村里遂決定召開批斗會。年僅11歲的崔琦不顧一切后果,勇敢地上臺為父親申辯,句句說在理上,終于使父親免受批斗之辱。
1962年深秋,芝加哥大學的咖啡間里,一位身高近一米七零、金發(fā)碧眼的白人女生問一位戴著皮帽,嘴里卻在吃著冰淇淋的男生:“你是崔琦嗎?”男生笑笑說:“是。”女生自我介紹道:“我叫琳達(Linda),前年也在奧古斯塔納學院就讀,那時你是高年班生,我是新生,我知道你,但我們沒說過話……”這次邂逅,使兩個年輕人一見鐘情,很快墜入了愛河。但他們的戀愛卻遭到各自家里人的反對,因為當時美國的法律規(guī)定:白種人不準與亞洲人結婚。這對戀人沒有屈服于社會和家里的壓力,一直熱戀著,直到后來美國廢除了這一種族歧視的法律,兩位有情人終成眷屬。
在家里,崔琦不僅是好丈夫也是好父親。崔琦有兩個女兒,大的叫艾琳(Aileen?熏中國名大熙),小的叫朱迪?穴Judy?熏中國名大可?雪。他對她們十分呵護、體貼,常常與她們一起研討家庭作業(yè),為她們把一句中國民間俗語千方百計地翻譯成貼切的英文。一次,他與小女兒一起在庭院里數星星,數著數著女兒都快睡著了,他還依舊興致勃勃。崔琦對女兒的教育是有所為有所不為:有所為——教她們做人的道理和原則,即要有信心、有愛心、有理想;有所不為——不干涉她們的趣向、志愿和愛好。但有一點崔琦對兩個女兒的要求是堅決的:必須學習漢語,會講簡單的中國話。為此,大女兒在哈佛大學學習藝術史期間曾到武漢大學留學一年,小女兒就讀醫(yī)學院時利用暑假在北京語言學院漢語進修班學習了兩個月。艾琳對父親的評價是:“我覺得他是個很體貼的人,我很欣賞他。美國典型的父親都比較剛烈,但我爸爸不是這一類。”
崔琦對親情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他說:“親情不能言喻,不是整天把‘我愛你’掛在嘴邊。親情可能是大家坐在一起喝茶,可能是各自看不同的書,家庭培養(yǎng)出來的親情,不能從其他地方找到!
崔琦不僅注重親情,而且對友情也看得很重。他有一句肺腑之言:“人生最快樂的事是能夠看見很久沒見面的朋友。”這里僅講一個小故事,即可見一斑。1959年暑假,崔琦初三到高一的同班同學盧遂業(yè)到紐約昌巴街一個華人開的職業(yè)介紹所想找份工作,以掙點學費。他當時剛剛到紐約,兩眼一摸黑。正當他坐在長椅上準備叫號時,忽然有人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頭一看,原來是崔琦。異地相逢,倆人興奮不已,在相互問長問短之后,崔琦悄聲告訴盧在這里找工作的“秘訣”:據剛才自己一個多小時的觀察,最受待見的是說臺山話的老鄉(xiāng),其次是說廣東話的,說普通話的再次,要是說英語基本上就沒門了。于是倆人用廣東話應聘,結果雙雙被錄用。
大學畢業(yè)后,崔琦經常回香港與同學們相聚,或回憶上學時的頑皮,或暢談今后的人生的理想,其樂融融。崔琦榮膺諾貝爾獎后,許多地方邀請他去演講,他都一一婉拒,只應允參加培正中學舉行的慶祝會。歐洲的一些同行抱怨他,你為什么不來我們這兒?崔琦說“我最不愿意旅行”,人家說不對啊,你到歐洲只飛6個小時,到香港要飛12個小時呢!崔琦笑答:“那不一樣,我去香港就等于回家。家的意思未必是指一間屋,而是去到那里,就會有像中國人說的溫情、溫暖的感覺。”
心系祖國
1979年盛夏,闊別家鄉(xiāng)整整28年的崔琦應中國科學院的邀請第一次回到了祖國。一切是那樣的熟悉,一切又是那樣的陌生。他在距北京大柵欄不遠的一座平房里,探望了他的大姐夫王雪邨(大姐已于1970年病故)。他在大姐的遺像前深深鞠了三個躬,感慨地對大姐夫說:“當年我去香港就是從你們家走的,要不是你和大姐資助路費,恐怕我是……沒想到,我姐年紀輕輕的就因為去了湖北‘五七’干校而病死他鄉(xiāng)。”
家鄉(xiāng),這一本來使人倍感親切的地方,卻給崔琦帶來了太多痛苦的記憶:旱災、水災、蝗災、戰(zhàn)亂;父親在三年“困難時期”被餓死;母親在“文革”初期憂郁而亡;大姐在干校胃出血因得不到及時有力的搶救而去世……但這一切沒有使崔琦失去對祖國的愛。他看到了剛剛改革開放的中國的希望,看到了百業(yè)已顯露出勃勃生機。他對中國科學院的一位副院長說,只要你們需要,我愿意經常回來進行學術交流。
從此,崔琦每隔三五年都回祖國一趟。他詳盡介紹國際上物理學的最新研究熱點,建議中國開展二維電子系統(tǒng)物理和低維量子體系物理的研究,并積極推動《中美原子、分子和凝聚態(tài)物理研究合作備忘錄計劃》的實施。
獲得諾貝爾獎后,崔琦回來的就更勤了。2003年11月,崔琦愉快地接受了“中國科學院物理研究所講座教授”的榮譽稱號,并商定設立“崔琦講座”,即每年由崔琦負責在世界范圍內邀請一名諾貝爾獎獲得者或世界一流的物理學家在物理所進行短期訪問和學術交流,同時對物理所的研究工作進行指導和評估。崔琦在頒發(fā)證書的大會上表示,今后會更加關心物理所的發(fā)展,為培養(yǎng)一批杰出的中國青年物理人才盡更大努力。
2005年12月初,北京遭遇了罕見的寒流。崔琦冒著刺骨的北風,先后到中科院物理研究所、中科院半導體研究所進行了學術研討,并就物理所成立崔琦實驗室的事宜達成協議。翌年5月,主要從事于低維?穴0-2維?雪凝聚態(tài)物理系統(tǒng)實驗研究的崔琦實驗室正式成立,崔琦擔任名譽主任,指導實驗室的發(fā)展。
2007年4月27日,崔琦為了感謝家鄉(xiāng)父老鄉(xiāng)親對自己的厚愛(2005年寶豐縣政府修葺了崔琦舊居,興建了崔琦事跡展廳,并將其辟為平頂山市青少年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在普林斯頓大學校園的家中,鄭重地在一份捐建希望小學的協議書上用中英文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決定捐獻35萬元人民幣,在范莊建立一所希望小學。協議書通過快遞,很快到了寶豐縣僑聯主席劉丙午的手里,縣政府當即決定,將學校命名為“崔琦希望小學”,授予崔琦博士為該校永久“名譽校長”。去年希望小學開學前夕,崔琦及其家人又捐增了50多臺電腦和一架鋼琴。
2008年9月中旬,崔琦應邀再次回國進行學術巡講。15日,也就是中秋節(jié)的第二天,69歲的崔琦57年來第一次與家鄉(xiāng)人在北京相見。大家圍坐一起,同操寶豐鄉(xiāng)音,毫無拘束地懷舊戀故,暢談鄉(xiāng)情!拔矣浀,家里以前屬高隍廟鎮(zhèn),有條大河是沙河,小河是石河。從石河到高隍廟是三里路。下邊還有幾條嶺,開過渠……”12歲就離開家鄉(xiāng)的崔琦還清楚記得家鄉(xiāng)周圍的環(huán)境。聽到家鄉(xiāng)的人們敘說著30年改革開放給農民帶來的富足、興旺,崔琦頻頻點頭,還不時用英語跟旁邊坐著的妻子琳達解釋幾句。談起發(fā)掘出來的汝官窯清涼寺遺址保護、農耕作物、飲食習俗,以及農民種糧補貼、新農合醫(yī)療制度、土地流轉等農桑話題,崔琦先生興趣更濃。當聽說希望小學已經落成使用,有附近村子的300多名小學生在就讀,崔琦十分高興,欣然當場為小學題名。縣僑聯主席劉丙午殷切相邀:“您早點回老家看看吧,我們來時,鄉(xiāng)親們,特別是您小時候的伙伴都要跟過來看望您呢!您的家鄉(xiāng)現屬肖旗鎮(zhèn),高速公路直通北京,非常方便!贝掮手Z下次回國一定抽時間回家鄉(xiāng)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