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絲路出發(fā) 這個中國人準備而立之前騎單車走遍世界

2018年03月26日 09:32 來源：北京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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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立之前，騎著單車把這世界走遍

　　為期兩年的環(huán)球騎行告一段落，二十九歲的陳翰回國，同行的女友飛往印度進修瑜伽。相戀八年的二人，在這場短暫的離別后，即將迎來他們“簡單的婚禮”，緊接著踏足尚未到達的南美洲與南極洲。

　　而這一切，按陳翰的計劃，都得趕在“三十而立之前”。

　　人活得不開心，有什么意思

　　在北京見到的陳翰，與他在社交媒體上曬出的旅途照片，頗為不同。

　　騎行結(jié)束2個月的他，“白了很多，過年期間胖了十斤”。嘴角的兩撇小胡子剃得很干凈，薄款黑色運動型外套，塞得鼓鼓的戶外旅行包，笑起來瞇彎的眉目，整齊排列的牙齒白得搶鏡。

陳翰

　　2016年，從魯迅美術(shù)學院畢業(yè)兩年，從事平面設(shè)計工作的陳翰，辭去北大方正集團的工作，帶著大學畢業(yè)的女友馬靜孺，踏上了環(huán)球騎行的旅途。

　　在北京工作兩年間攢下的工資和周末在培訓中心做美術(shù)老師的酬勞，成為旅行經(jīng)費。有在個人微信公眾號寫旅行日記習慣的陳翰，時而會接到一些公司的贊助。在推送文章的末尾帶上對方的二維碼或產(chǎn)品廣告，打印小的不干膠海報貼在包上，換取一定的酬勞。

　　“窮游嘛！自己做飯，睡帳篷或者借宿，基本上所有的錢都花在吃飯和交通費上。比如首先要坐飛機去非洲，然后才能騎行”。

　　陳翰和馬靜孺的單車上載著鍋碗和做飯的爐子，還有衣物、帳篷、藥品之類的東西?！懊枯v車前面綁兩個包，后側(cè)面兩個，最后面還有一個特別大的包”。行李雖然沉重，但“不會很影響速度”。

　　截至2018年1月，結(jié)束亞洲、歐洲、非洲和北美洲騎行旅程的二人，“一共花了十六萬(人民幣)左右”。

　　辭職攜女友環(huán)游世界的決定，并沒有遭到陳翰父母的反對。做警察的父親和小學教師的母親，對陳翰“比較開明”，除了“擔心安全問題”，其他一概不干涉。

　　“一開始決定出去的時候，他們就說，行啊，出去看一看嘛。本來計劃就去一年的，但后來我們拿到歐美簽證，覺得不去太可惜了”，于是，“又一年過去了”。

　　“現(xiàn)在還有三個大洲沒有去過，澳洲、南美洲和南極洲”，眼看騎行要延續(xù)到第三年，陳翰的父母“沒那么放心了”。

　　“我今年二十九，馬上就三十了。同屆畢業(yè)的同學們，事業(yè)正處于上升期……”在夢想環(huán)游世界的陳翰眼里，“為了掙錢而熬日子的生命，對自己也是一種殘忍”。

　　“人活得不開心，有什么意思”。

　　“在旅途中，經(jīng)歷了更多事，有更多時間思考人生”，在北京工作的兩年里，陳翰“加班到晚上9點多，回去也得自己做飯吃”。白天工作，晚上休息，“很少有時間仰望星空，思考人生”。

　　陳翰的目光飄向遠方，眼角微彎，“我在非洲的坦桑尼亞，看著月光和大海，考慮著未來可能會做的事。也看過太陽慢慢升起，接觸不同國家的人和事。今天做今天想做的事，明天做明天想做的事”。

　　“每個人的生活環(huán)境不同，接觸的人和事也不一樣，很難說哪種人生更好，大家都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每天都很開心，就算成功”。

馬靜孺

　　危急時，才發(fā)現(xiàn)海外中國人有多團結(jié)

　　和女友環(huán)球騎行之前，陳翰獨自從大連出發(fā)騎行去拉薩。帶著女友環(huán)球騎行，要考慮和計劃得更多。

　　“首先就是安全因素”，從北京出發(fā)，經(jīng)絲綢之路，到巴基斯坦、伊朗、亞美尼亞、格魯吉亞、土耳其、埃塞俄比亞、肯尼亞、坦桑尼亞、贊比亞、納米比亞，最后到達南非的2016年旅行地圖，經(jīng)過陳翰的認真挑選和分析，盡量避開了危險太大的地方。

　　饒是如此，倆人還是在“據(jù)說非洲治安最好的贊比亞丟了自行車”。

　　陳翰和馬靜孺當時借宿在一個白人家的院子里，自行車鎖在院內(nèi)。早上起床后，黑人保安敲門告訴陳翰，“你自行車不見了”。

　　陳翰腦子里蹦出的第一個念頭是“你怎么知道我自行車丟了”。

　　當?shù)厍耙惶靹偣芜^大風，院子的地面覆蓋了一層沙子，上面留下了車轍和并行的推車人腳印。報警后，陳翰追著車轍跟到了保安亭，發(fā)現(xiàn)了保安換下的沾滿泥土的鞋底，和腳印一模一樣。

　　但自行車不翼而飛。贊比亞的法律規(guī)定，“沒有找到贓物，就只是嫌疑人，不能定罪，最多羈押三個月后釋放”。

　　盡管嫌疑人被警察帶走，中國駐贊比亞大使館的總領(lǐng)事和華人商會的會長曾“幫忙給當?shù)鼐焓骸保惡卜磸偷骄执_認，但車并沒有找回。“華人商會的會長說要給我捐錢買一輛新自行車，我覺得還是算了，自行車的錢，我還是拿得起的”。

　　當?shù)貨]有自行車店，贊比亞的地理位置決定了靠海路運輸?shù)倪\貨方式慢且高價，只能從中國和印度進口。耽擱了一周后，新買的自行車才輾轉(zhuǎn)來到陳翰面前。

　　“就算是進口來的車，也不是什么好車，都是其他國家淘汰的那種。質(zhì)量差到無法直視，規(guī)格不符，內(nèi)圈沒有打磨，都需要自己慢慢調(diào)整”。

　　接下來的旅途中，這輛車時不時就爆胎，“耽誤了很多時間”。到達南非好望角以后，陳翰“把車送給了當?shù)氐囊粋€華人”。

　　在非洲，“人命最不值錢”，但陳翰和馬靜孺“非常幸運”。一路上沒遇到暴動和搶劫。除了二人的謹慎和小心外，“會看人”也是陳翰自認降低風險的重要因素之一。

　　在埃塞俄比亞的一個小城市里，距離陳翰情侶十幾米遠的前方，有四五個拿著木棍的黑人?！耙豢淳椭朗切⊥怠保?，這些人上前和陳翰搭訕，一手搭在他肩膀上，一手往陳翰外套的口袋里伸。陳翰把背包肩帶和裝有財物的口袋緊緊攥在手里，“對方偷不到什么，就走了”。

　　“他們求財而已，不會害命。如果遇到持槍搶劫的，就一定會把東西都給他們，不然他們可能會直接朝腦袋開槍”，陳翰瞇起左眼，右手做開槍狀，嘴里發(fā)出biu的聲音。

　　埃塞俄比亞是他們非洲騎行開始的地方，提到那兒，除了一些美好的經(jīng)歷，陳翰也慢慢地說起看他們是外國人就想多收錢的賓館服務員、幫忙推車就要小費的餐廳工作人員、缺斤少兩的小販、夾雜著貧民窟滿城乞丐的首都……那里污濁的空氣曾讓陳翰和馬靜孺呼吸道感染，一起病倒。非洲藥物緊缺，之前接待過他們的中鐵公司，在“埃塞微信群”里求助，很快，陳翰的微信收到很多中國醫(yī)生的好友邀請，給他出各種主意?！斑@種危急狀態(tài)下，才發(fā)現(xiàn)海外的中國人有多團結(jié)”。

　　在路上，陳翰他倆往往會被一群群黑人小孩包圍，伸手抓他們的包，嘴里不停喊著“呦呦，money，money”。搭帳篷打算休息的時候，也常會有人圍觀，“怎么趕都不走。他們其實只是好奇，但還是讓人很不舒服”。

　　有時候，不給錢會被乞討的孩子們抓起石頭打，倆人為防止被打傷，一直戴著頭盔。離開埃塞俄比亞的最后一天，放松警惕的陳翰一個不留神，被飛來的石頭擊中了屁股，“挺疼的，有點腫”。

　　喜歡跑道上，忍受痛苦的每一秒

　　“只有嘗盡路上的艱辛，才有終點的喜悅。我喜歡跑道上忍受痛苦的每一秒”。陳翰在微信的個人說明里這樣寫道。

　　環(huán)球騎行的每一天，都會遇到很多新奇有趣的事情?！懊刻於己荛_心，最有意思的是每天都不知道接下來自己會睡在哪里”。對未知的期待和不可預知性的向往，是陳翰“喜歡旅行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二人也會為路途的選擇而爭吵，“我想往這邊走，因為更快，可她覺得那條路更有意思”。

　　“我們每天至少要接觸超過十幾個人，經(jīng)歷之前沒有經(jīng)歷過的事。在國外一年，可能比一個人正常待在某個地方十年經(jīng)歷的要多”。

　　陳翰在朋友圈表白這段經(jīng)歷和陪在身邊的馬靜孺，“戀愛8年，環(huán)球騎行2年，我沒覺得8年戀愛在一起多牛，牛的是在路上的兩年時間，并沒有讓旅行把我們分開，最終修成正果”。

　　這對情侶在梵蒂岡，宿營在大教堂門口，值班的空降突擊隊的隊長丹尼(Danny)對他們十分好奇，三人從北京天安門聊到中國好玩的人和事。

　　陳翰和馬靜孺休息后，值班站崗的丹尼“整晚守著他們的帳篷”，第二天離開時，“把印有意大利國旗的臂章”留給陳翰做紀念，陳翰情侶也把從中國帶來的鐵觀音作為回禮。“意大利人特別可愛，什么都可以和他們聊”。

　　意大利人的有趣，不只體現(xiàn)在丹尼身上。辦歐洲簽證時，陳翰“一沒有酒店訂單，二沒有資產(chǎn)證明，三沒有飛機訂單”，他們只好給簽證官寫了一封英文信，說明沒有三者的原因。為了打消對方對他們“企圖非法滯留”的顧慮，信中附上了之前騎行的照片。遞交了填寫的資料和長長的英文信后，陳翰和馬靜孺收到了對方的回復，順利拿到簽證。

　　“意大利人沒有那么古板，他們的規(guī)定，會根據(jù)實際情況作出變化，很有趣”。

　　非洲騎行中，陳翰見到了很多之前沒有見過的野生動物，“不愿意接近人，跑得很快”。經(jīng)常騎著騎著，就有一群鴕鳥從后面追上來，擦肩而過后，很快就消失不見了。陳翰遠遠地看到過長頸鹿和斑鳩，粉紅色的火烈鳥見了人并不躲，“但你往前走一步，它們往后退一步，始終保持一個固定的距離，與對面的人對視。偶爾野營后，早上起來會有猴子守在帳篷前，給一根香蕉就走了。好在非洲的香蕉很便宜，一毛錢就能買一根，兩塊錢能買很大一把，牛油果也才三毛錢一個?！标惡查_心地回憶道。

　　“從國外回來，感覺國內(nèi)的變化很大，特別是移動互聯(lián)網(wǎng)的發(fā)展。支付寶、微信支付，還有共享單車，這些，都是國外沒有的。”陳翰在歐洲的一家超市里，用支付寶掃碼付款，“后面排隊的白人大媽驚訝地張大嘴”，追著問他“What’s this”，陳翰“有點驕傲”地告訴對方，“這叫支付寶，來自中國”。

　　結(jié)婚并非心血來潮環(huán)球騎行時間有限

　　今年1月18日上午9點，陳翰和女友馬靜孺驅(qū)車到離家不遠的沈陽市沈北新區(qū)民政局登記?！皼]有精心打扮”的二人，穿著“民政局借來的白襯衫”拍結(jié)婚照?！昂茼樌?，就是照片特別丑，再也不想看了”。

　　“他像個村干部，我更丑。”不同于陳翰領(lǐng)證后，對未來生活的向往和“已婚男士的責任感”交織的微妙心情，馬靜孺糾結(jié)于照片的質(zhì)量，“早知道提前好好照一張了。”

　　走出民政局，距離二人踏上國土，尚不足24小時?！扒耙惶焱砩蟿倧拿绹w回來，時差都沒倒過來，迷迷糊糊就去領(lǐng)證了”。

　　5月26日將在沈陽舉辦的婚禮，對現(xiàn)在分別身在北京和印度的二人而言，“要做的還是挺多，比如說找婚慶公司、攝像、婚禮流程怎么定啊，這些一直都在辦，有很多很多細節(jié)沒確定，特別麻煩”。3月20日晚，陳翰從北京坐夜車回沈陽操辦婚禮的準備事宜。而在印度練瑜伽的同時學做首飾的馬靜孺，則戴著自己親手做的婚戒，在月底歸國和陳翰團聚。

　　陳翰是馬靜孺在魯迅美術(shù)學院的學長，二人相差兩歲，相識于學校的戶外運動俱樂部。初次見面，彼此都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對運動的熱愛，使兩人順其自然地走在一起，“沒有誰追誰”。

　　馬靜孺記得第一次見面時，陳翰身穿白色運動衣。陳翰起初坦言對女友當時的衣著“沒印象了”，想了想，又說出了“黑色運動衣”五個字。

　　“結(jié)婚并非心血來潮”，8年的戀情讓他們彼此都“認定是這個人”。但求婚，卻“沒有計劃多久”。

　　環(huán)球旅行始于2016年，在亞、歐、非、北美的諸多國家留下了他們單車的轍印。

　　“環(huán)球騎行是我們青春歲月的記憶，好望角又是非洲的最后一站”。求婚的想法，在到達好望角的兩天前，突然“蹦出”在陳翰的腦海之中。

　　依照陳翰的人生規(guī)劃，“要在三十之前組建家庭，完成環(huán)球騎行的夢想”。到達好望角時，陳翰距離三十，只差一歲。

　　有了求婚想法的陳翰，托開普敦大學中國留學生肖闐幫自己訂購了十朵玫瑰，趁女友不備，偷偷塞到單車后面的行李包中?！笆涿倒蹇梢源砦覀兊囊磺校馈?。

　　到達好望角后，馬靜孺自拍留念的空當，陳翰背過身取出玫瑰，單膝下跪。在圍觀路人的掌聲中，驚訝并感動的馬靜孺伸手接過，“挺突然的，又有點感動”。

　　截至北京時間2018年1月17日，結(jié)束北美騎行的二人乘飛機回國，環(huán)球騎行的計劃并未完成?！鞍闹?、南美洲、南極洲都還沒去”。

　　計劃6月份到景德鎮(zhèn)進修陶藝的陳翰，“打算7月份之后和女朋友開始騎行南美洲，然后從阿根廷的港口坐船登陸南極，爭取12月底之前回國”。

　　到南極洲的路線、地點的選擇、環(huán)境和天氣的掌握等都需要提前了解。如果一切都按計劃進行，留給陳翰的時間并不多。

　　“三十之后，有家庭，所有的事都會不一樣，所以才這么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