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利比亞維和十八“羅漢”十四個染瘧疾
“如果申亮亮(生前是馬里維和工兵分隊戰(zhàn)士，6月1日遭遇恐怖襲擊)沒有犧牲，可能大家都以為，維和隊員只是帶著光環(huán)的寵兒，但事實是，在幾乎沒有安全保障的異國，我們隨時都有犧牲的風險?！北M管回國已一年多，但坐在肇慶市公安局的會客室，說起維和經(jīng)歷，36歲的梁書愷依然眼眶發(fā)紅，言語哽咽。
此前，作為廣東省第一支民事維和警察警隊中的一員，梁書愷奔赴利比里亞，參與了為期一年的國際維和任務。那是一個瘧疾、艾滋病、埃博拉疫情流行，百姓食不果腹，政局異常動蕩的熱帶國度，幾度死里逃生的經(jīng)歷讓他刻骨銘心。
但梁書愷從沒后悔：“我們是代表中國執(zhí)行維護世界和平的任務，就算再苦、再累，扛一扛也就挺過去了，如果還有一次機會，我依然會報名參加，這是真心話?！?/p>
先從廣州飛迪拜，再從迪拜飛肯尼亞，之后轉機加納，40多個小時的飛行后，當梁書愷來到利比里亞首都蒙羅維亞上空時，一眼望下，是長長的海岸線、茂密的原始森林和低矮的茅房。整個首都，最高建筑是一幢七八層樓高的酒店，十幾年的戰(zhàn)亂，讓當?shù)匕傩找虏槐误w、食不果腹。這就是梁書愷面臨的生活環(huán)境。
層層選拔
60人中挑出十八“羅漢”
梁書愷2004年5月進入家鄉(xiāng)肇慶市公安局成為一名警察。2011年10月，他向省公安廳報名，代表中國參加國際維和任務。
維和警察的報名條件是從警5年、駕齡10年以上、英語六級和政治過硬，這些條件他全符合。當時全省有60名警察報名，經(jīng)過兩年的培訓，以及公安部、聯(lián)合國的層層選拔，最后僅18人入選，他們的目的地是利比里亞，為期一年。
梁書愷說，參加維和前，他并未多考慮危險，只是從其他維和隊員那里得知，利比里亞是一個沒水沒電、一窮二白的國家，當?shù)厝瞬簧龠€住在原始森林，白天高溫可達50攝氏度，隊員們只能用井水洗澡，用發(fā)電器發(fā)電吹電扇?？照{？那是做夢。
梁書愷在職位面試中脫穎而出，獲得了唯一留在首都警務督察部的職位，這個部門也迎來史上首個中國同事。
聯(lián)合國駐利警務督察部主要負責對全國的警察部門進行監(jiān)督檢查，受理民眾監(jiān)督和調查所有涉及利比里亞警察的案件?！昂唵蔚卣f，我就是去管警察的，利比里亞的警察工資待遇很低，入職之前先要花五六百美元去購買一套警服，而他們每月的工資，大多只有90美元，因此，不少當?shù)鼐於荚诨烊兆?，不少人還干各種敲詐勒索的違法勾當?！?/p>
梁書愷的工作非常辛苦。除了白天工作外，每個星期一、三、五晚上從九點到深夜兩點，梁書愷還需要對蒙羅維亞地區(qū)的分局、派出所進行夜間檢查巡視。有時遇到一些案件，他還需長期深入偏遠地區(qū)調查取證。工作，幾乎是馬不停蹄。
伸張正義
他是專管警察的警察
每天，梁書愷要面對和處理的，是一大堆關于群眾舉報利比里亞警察濫用職權、貪污、無故挪用占用平民財產(chǎn)、性騷擾以及強奸甚至是群奸、雞奸的案件。
梁書愷剛剛赴任不到兩個月，首都蒙羅維亞發(fā)生了一起國家警察總局副總局長(相當于公安部副部長)遭隨身警衛(wèi)槍擊的案件。一時民意沸騰，梁書愷臨危受命，帶領利國調查小組深入山區(qū)調查取證，連續(xù)幾天加班到凌晨，終于在一個星期內結案，受到了利比里亞警察總局的肯定。
不久后，利比里亞與塞拉利昂邊境又發(fā)生了一起總統(tǒng)衛(wèi)隊成員跨境販賣、走私毒品案件，主犯利用總統(tǒng)衛(wèi)隊的警車從塞拉利昂境內走私大麻200公斤到利比里亞境內。經(jīng)過梁書愷的調查，3名嫌疑人被全部抓獲。該案件涉案毒品數(shù)額巨大，是近年來利比里亞警方查獲同類案件中之最，利比里亞總統(tǒng)親自表彰了參與破案的執(zhí)法人員。
在眾多督察偵辦的案件中，最讓梁書愷記憶深刻的是到桑尼奇爾地區(qū)辦案的經(jīng)歷，期間險象環(huán)生。
當日，梁書愷和一名美國同事連同兩名利比里亞警察一起到桑尼奇爾地區(qū)調查一宗6名警察群奸未成年少女的案件。清晨，他們從首都坐軍用直升機到達了桑尼奇爾。
受害者家住在原始森林深處，那幾天恰逢當?shù)叵卤┯?，叢林間的小路異常泥濘崎嶇，滿眼盡是泥巴和水坑，野獸出沒，蚊蟲成群。梁書愷和同事的手機沒有任何信號，不到60公里的路程他們花了近10個小時。一路上，越野車多次險些發(fā)生翻車事故、兩次陷入泥坑無法駛出。幾乎所有人都被蚊蟲叮咬，紅腫成串，回到首都不久，一名利國警察馬上患上了瘧疾。
由于在利比里亞工作的一年時間，梁書愷指導調查了一系列重要案件，工作業(yè)績突出的他，獲得了由利比里亞警察總局授予的嘉獎狀，后又被聯(lián)合國授予聯(lián)合國和平勛章。
捐資助學
與當?shù)鼐袢诔梢黄?/strong>
為提高當?shù)鼐斓臉I(yè)務能力，梁書愷剛來就放下架子，與當?shù)鼐旖Y為朋友，當他了解到一名和自己一起工作的警察因為無法繳納學費因而不能領取大學畢業(yè)證時，梁書愷主動提出，為其支付了近400美金的學費。這讓他很快融入了當?shù)鼐烊后w，并樹立了較高的威信。
就在梁書愷調查警察搶劫橡膠案時，他發(fā)現(xiàn)了當?shù)鼐峙砸患乙?guī)模很小的小學。大約有50個學生正在空曠的地方玩耍，穿著統(tǒng)一整潔的校服。
但當梁書愷走進教室時，他不禁驚呆了，所謂的學校一共只有3間房間，每間房不到10平方米。房子是泥敷的，房頂僅用干枯的棕櫚葉遮擋。
老師是個老者，他告訴梁書愷，學?？煲归]了，學生根本交不起學費，政府完全沒有補貼。而他是唯一留守的老師，僅靠學生家長們的食物捐贈度日。
梁書愷發(fā)現(xiàn)，學生求知的欲望很強烈，一個小朋友告訴他，他要好好學習，長大以后一定要讓利比里亞富強起來。梁書愷聽了，心里悵然了許久。
梁書愷和同行的美國同事商量后決定，每人每月各出資一百美元去幫扶這群利比里亞少年。
嚴酷環(huán)境
眼見埃博拉死者橫尸街頭
“我這輩子再也不想吃泡面了?！闭劦焦ぷ髦獾纳睿簳鴲鸩挥筛锌?，中方維和人員在當?shù)氐氖乘薅夹枳岳恚數(shù)赝林甲∶┎菸?，維和隊員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間小平房居住，沒水沒電、一個月的租金竟高達1000多美元。
梁書愷等維和隊員幾乎頓頓吃泡面，因為他們根本下不起館子。2個人若在當?shù)夭蛷d吃一頓飯，通常要100美元~200美元，而且衛(wèi)生環(huán)境極差。
梁書愷還被當?shù)氐母邷刂丝菊饝刈×?，烈日之下，用塑料做成的汽車儀表盤竟被燒熔成一塊塊疙瘩。晚上，依然是三四十攝氏度的高溫。
真正令人擔憂的，是當?shù)氐闹伟埠托l(wèi)生狀況。梁書愷居住的小平房后面，就是一個地下毒品交易地。
十幾年的內戰(zhàn)，幾乎摧毀了利比里亞所有的醫(yī)療基礎設施。當?shù)夭粌H瘧疾、拉薩熱等熱帶疾病流行肆虐，每年都會有幾千人感染艾滋病。
即使在首都，也是垃圾成堆，污水橫流，熱帶蚊蟲橫行。
梁書愷依稀記得，在回國前的一段時間，他時不時就能看到暴死街頭、七竅流血的尸體，“后來才知道，那些人死于埃博拉病毒感染。只是當時利比里亞政府封鎖了消息?！?/p>
記者手記
鐵漢柔情暗揾英雄淚
在回到廣州的慶功宴后，梁書愷和一位同去利比里亞的同事緊緊地摟在了一起，痛哭流涕，“沒有參加過維和的人，肯定不會有我們這么深的感受。這一年時間，我們經(jīng)歷了太多風雨，18個人出去，14個人都得過瘧疾，所幸是我們都大難不死?！?/p>
梁書愷說，在異國的時日里，最難挨的就是思鄉(xiāng)之情，剛離開肇慶不久，他收到從國內傳來的消息：妻子患上了嚴重的甲狀腺功能亢進癥，專家診斷病情嚴重需立刻住院進行手術治療。但不在身邊的他無能為力。
梁書愷覺得虧欠妻子很多很多。當年參加公安部維和警察資格遴選時，他妻子剛剛懷孕，經(jīng)診斷卻屬于高危的中央型前置胎盤癥，之后，懷孕的妻子因大量出血而入院搶救，他卻不能陪伴身旁。
妻子剖腹產(chǎn)子后，身體一直十分虛弱。梁書愷每次往家里通電話，都要爬上平房的樓頂，才能接聽到信號，當妻子甲亢手術后還在住院時，每當聽著話筒那邊傳來牙牙學語的兒子哭喊著要媽媽的聲音，真讓梁書愷有種肝腸寸斷的感覺。
妻子術后住院近一個月，梁書愷家里年邁的父母不得不竭盡全力去支撐維持著這個家庭。二老一方面要到醫(yī)院看護其妻子，另一方面更要在家中照料十八個月大的孫子。每當梁書愷在視頻中看到兩老消瘦疲憊、兩鬢斑白的身影時，他不禁潸然淚下。
但參加維和，梁書愷從未后悔，這段驚心動魄的經(jīng)歷，成了回國后他和妻子的談資，也在他生命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武威、杜志華 文/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