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玉梅 毛麗萍
藍眼睛,栗色頭發(fā),卻心甘情愿地成為昆曲“流浪漢”。他的手細而白,他很自豪,自認為可以演花旦。可再看一眼他的絡腮胡子,你就“絕望”了。他不介意,依舊執(zhí)著地“扎根”昆曲,還當起“傳教士”。“我用英語向外國人宣傳昆曲,用中文向中國人宣傳昆曲!
與昆曲一見鐘情
2004年11月,加拿大人Josh Stenberg(中文名石峻山)從哈佛大學畢業(yè),來南京大學進修古漢語。來南京以后,石峻山才知道中國除了京劇,還有許多地方戲曲。為了一探究竟,石峻山幾乎跑遍了南京大大小小的劇團,越劇、揚劇、話劇……看了個遍。最后,當他在朋友的帶領(lǐng)下來到蘭苑小劇場,他驚呆了——世界上怎么會有如此美妙的音樂!從此,每周六石峻山都會到蘭苑買票看昆曲。
“昆曲和京劇相比更慢、更深、更溫柔、更傳統(tǒng)。昆曲非常極致地表達了我個人特別喜歡的明清傳奇,F(xiàn)代戲劇往往在一兩個小時內(nèi)就把人的一生講完了,節(jié)奏快得讓人來不及回味?磻虻娜撕茈y入戲,自然也就很難被感動。昆曲不一樣,它可能花半個小時鋪陳、渲染一個事件,一種情緒,這種‘慢’反而制造了一種更為純粹的真實。”聽著石峻山這些理性的分析,可以感覺到他對昆曲有一種浸潤骨髓的真愛。
石峻山不僅自己看戲?qū)W唱,還像傳教士一樣,對身邊的每個朋友都要宣揚昆曲的美,每次看戲也都會帶不同的朋友去。“如果一個80歲老先生一個勁地向別人介紹,別人可能會不以為然;可是像我這樣一個不到25歲的外國小伙這么喜歡昆曲,那中國的年輕人也許會考慮,昆曲可能真的很好看,是否該看一次?”
功夫不負有心人,西門子南京公司的老板及助手就是在他的影響下,成了昆曲戲迷。
為昆曲“留守”南京
實際上,石峻山的簽證于2005年8月份就期滿了,為了能繼續(xù)留在南京,他“鉆”到蘭苑當起了“義工”。
“在蘭苑劇場,如果你連續(xù)一個月來看昆劇演出,這里的演員會覺得你很面熟;如果你連續(xù)6個月都來看演出,那這里的每個人都會認識你!本瓦@樣,他認識了昆劇院的副院長王斌,王斌則被他的癡迷折服,一聊就成了朋友。閑暇之余,王斌會教石峻山表演上一段昆曲,而昆曲院的事情,王斌也經(jīng)常請石峻山幫忙,比如把昆曲字幕翻譯成英文……
轉(zhuǎn)眼,石峻山在南京留學的期限滿了,簽證期也到了。但那時候,石峻山正好對昆曲著了迷,舍不得走。為了給心情一個緩沖,他先去了一趟日本,然后又回了一趟加拿大,但很快又忍不住回到了南京。他到南京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王斌幫忙。“當時,只要有個單位肯接受我,表明我要在那家單位工作,就可以讓簽證續(xù)簽一年!倍竭@樣的人才,對昆劇院而言,正是求之不得,于是,雙方簽訂了一年的協(xié)議。簽證續(xù)簽的請求,很快就被批準通過了。而石峻山也由一名留學生變成了一個“昆曲義工”,可以繼續(xù)“流浪”到第二年。
因為天天泡在昆劇院,而且每天都看演員們排練、演出,耳濡目染,石峻山也學會了表演!艾F(xiàn)在通常是誰有空,誰就教上我一段。不過,我只能算個票友,什么都學。我偏好老生和小生,現(xiàn)在已經(jīng)學會了幾個唱段;另外,還跟其他幾個演員,學了一些花臉唱段。”
精通英、中、德、法、西班牙、俄羅斯6門語言的石峻山,光是翻譯,就可讓他生活在“蜜罐”里,一個漢字一元錢,但石峻山卻跑到蘭苑劇場討起淺斟慢吟又清貧的“古典生活”,對于一個月“幾兩銀子”他壓根就無所謂:我只是喜歡昆曲。
在昆劇院,石峻山每個月的工資是1500元,正好夠他的房租,經(jīng)常不到月底便要朋友接濟。昆劇院給他的住房沒有廁所,他便自己搬了出來,新住所依然非常簡陋,他又完全不懂得料理,亂糟糟的。好在衣服是整潔的。記者看到他時,他的一身“行頭”,配上絡腮胡,很有些胡亂的別致。
江蘇昆劇院的同仁因此常拿他開玩笑,稱他為“當代的白求恩”。談起這個,石峻山就一個勁地搖頭擺手。“因為我是加拿大人,他們喜歡開這個玩笑。我覺得白求恩是一個非常偉大的人,我沒有任何方面可以跟他比。”
在石峻山的眼里,用最美的語言傳播最美的昆曲簡直就是一件美差,為了讓外國人不僅能欣賞到優(yōu)美的音樂,更能看懂曲折的劇情,石峻山讓《牡丹亭》、《桃花扇》以及一些傳統(tǒng)昆曲劇目都有了“美不可言”的英文翻譯。尤其是石峻山翻譯的《桃花扇》英文字幕,更受到了大文學家余光中的夸獎。說起這,石峻山有些不好意思,“要是不懂古典文學的人,不懂英文的人夸我翻譯得好,我會開心,但余光中本人就是一個翻譯家,而且他古文功底深厚,受到了他的表揚,我覺得是一個鼓勵。”對于工作,石峻山很嚴謹,他說自己看了《桃花扇》不下10遍,最近還是覺得不夠滿意,還要再修改。
常在夜市上過把戲癮
其實,石峻山充其量只能算個小孩,1981年出生,但滿臉的絡腮胡卻讓其“老”了不少。他向記者炫耀:“我看上去有30多歲了吧,以前胡子一刮就是一張娃娃臉,別人都把我當小孩,有胡子就不一樣了!彼嬖V記者,會永遠留著胡子。
遠離親人,來南京已經(jīng)兩年時間了,石峻山表示一點不感到孤獨,“我過得很愉快。南京的環(huán)境特別好,讓你感覺不到外國人和中國人有什么大的區(qū)別。南京人熱情,女孩很溫柔,男孩子是好漢!
“那么,有沒有考慮娶個南京女孩為妻啊?”面對記者的好奇,小伙子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保密,私人生活不談!钡σ鈪s從臉上漾開了,“我還小,沒想過!彼嬖V記者,在他們國家,一般都35歲才結(jié)婚,他有個姐姐38歲才結(jié)婚,所以他一點都不急。
他的朋友悄悄向記者“告密”——石峻山工作時嚴肅,閑暇時卻開心得很,他會和朋友一起坐在夜市里吃羊肉串、烤魷魚,喝啤酒,常會爆發(fā)一陣怪笑,之后又清唱一曲小生,音色挺純正。但其他食客往往被嚇了一跳,在夜市上聽到中國人唱戲都會讓人驚詫,何況一個老外?
此時,石峻山就會調(diào)皮地做個鬼臉,繼續(xù)自我陶醉。問及他的昆曲唱功,石峻山一本正經(jīng)地說:唱得很一般,不會上臺演唱的。(來源/現(xiàn)代快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