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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huán)球》雜志駐莫斯科記者/趙嘉麟
俄羅斯總統(tǒng)梅德韋杰夫有兩句名言——“別讓商人們做惡夢”，“腐敗在我國已經變成許多人的生存方式”。對于莫斯科切爾基佐沃市場的中國商販們來說，他的前一句話沒有實現(xiàn)，而后一句話卻被印證了。
“一只螞蟻”成為“風暴眼”
切爾基佐沃市場和與它連接的伊茲邁伊洛沃市場(因為俄語諧音關系，在俄羅斯華人圈里，被昵稱為“一只螞蟻”市場)，曾是數(shù)萬華商安身立命、發(fā)家致富的所在，而如今，這個華商曾經的“避風港”，已經成了一場颶風的“風暴眼”。
6月18日，俄政府宣布銷毀20億美元的中國“走私”商品，并要求莫斯科市盡快關閉切爾基佐沃市場。6月29日，莫斯科市政府以“違反環(huán)境衛(wèi)生規(guī)定”強行關閉了這個市場。7月7日，俄羅斯總檢察院偵查總局會同俄移民局、聯(lián)邦安全局等部門，對該市場進行大規(guī)模突擊檢查，并以違反俄居留制度為由，拘留了數(shù)十名在該市場經商的外國商人，其中包括16名中國籍公民。7月8日，俄羅斯移民局以非法移民為名抓捕150名中國人，另有77名中國人被驅逐出境。俄羅斯強力部門的連續(xù)出手，讓這一事件愈演愈烈。
《環(huán)球》雜志記者6月30日來到切爾基佐沃市場，發(fā)現(xiàn)這個喧鬧的集市已變得門可羅雀�！白⒁�！市場不營業(yè)”的牌子擋在入口處。一位身穿藍色制服的保安人員說，市場內部正在整治衛(wèi)生，不知道什么時候恢復營業(yè)。7月16日，當《環(huán)球》雜志再次來到切爾基佐沃市場，發(fā)現(xiàn)“注意！市場不營業(yè)”的牌子依然被擺在原地。保安人員只字不提衛(wèi)生情況，只是說自己對于市場的情況一概不知。
事實上，這次特別行動并不是沒有預兆的。俄羅斯總理普京今年6月1日在俄政府主席團會議上，要求加大對走私活動和非法生產輕工產品的打擊力度，并追究相關人員的刑事責任。他還在會上表示，在“某市場”有20億美元貨物被扣，“至今未被銷毀，也沒有貨主”。
俄羅斯總檢察長尤里·柴卡6月6日對媒體證實，普京所說的“某市場”正是切爾基佐沃市場。而提到的那批貨物是2008年9月11日俄方在切爾基佐沃市場查封的，約有6000個集裝箱。俄羅斯檢察院偵查委員會稱，扣貨理由是貨物沒有運單和倉儲證明，屬“走私商品”。俄官方數(shù)據顯示，這批貨物總重約10萬噸、貨值約20億美元。
“打擊走私”只是俄方拿切爾基佐沃市場“開刀”的理由之一。俄羅斯聯(lián)邦毒品流通監(jiān)督局局長維克托·伊萬諾夫6月26日對媒體說，由于切爾基佐沃市場屬于毒品犯罪高危地帶，因此該局已出動禁毒警察對該市場進行調查。
俄羅斯檢察院偵查委員會發(fā)言人弗拉基米爾·馬爾金則稱，AST集團(切爾基佐沃市場最大股東)在切爾基佐沃市場內的經營活動引發(fā)了多起違法行為，涉及移民、民事、行政和刑事等領域。他表示，上述違法行為具有普遍性質，是莫斯科市政府相關機構監(jiān)管不力的結果。此外，馬爾金說，俄羅斯國立體育、運動和旅游大學前校長奧列格·馬特欽，因違反土地使用方面的法律法規(guī)而向切爾基佐沃市場提供經營用地，已被立案偵查。
“華商其實是受害者”
目前中俄雙方對于切爾基佐沃市場去年9月被扣貨物的定性存在分歧。中國商務部歐洲司有關負責人6月30日對媒體談到扣貨問題時表示，關于中俄貿易中的“灰色清關”問題，有其復雜歷史成因。中方主張通過加強雙方合作，共同規(guī)范貿易秩序。這明顯有別于俄方所稱“走私”。
蘇聯(lián)解體后，俄羅斯經濟處于困難時期，日用消費品奇缺。由此，俄官方準許每個公民每次從國外免稅帶入價值5000美元以內的商品。但是，由于正常的定期航班無法容納價值如此之高的貨物，于是連人帶貨一起裝的“客運包機”方式應運而生。由此，20世紀90年代初出現(xiàn)了黑河、綏芬河等中方境內邊貿市場的火爆行情，以及倒爺跨境帶貨現(xiàn)象。
由于“客運包機”無法滿足貨運量需求，中俄一些城市間陸續(xù)開通定期貨運包機。定期貨運包機采取了“包稅”方式，即由發(fā)貨人按整架飛機的載貨量向“清關公司”交納一筆一攬子費用，后者全程代辦報關、納稅、商檢手續(xù)。“清關公司”憑借與俄高層官員的關系以及賄賂海關官員，可將高稅率的貨物謊報成低稅率貨物并瞞報貨值，大大減少稅費成本，但無法向收貨人提供正式的海關完稅憑證。這種方式一經出現(xiàn)，很快就取代了客運包機而成為包機貿易的主要形式。在對俄貿易中，鐵路或集裝箱運輸中也存在類似情況，稱為“包車包稅”或“包箱包稅”。
雖然包機貿易確實存在偷稅漏稅現(xiàn)象，但它與走私還是有區(qū)別的，正常清關是按貨物真實的品類和價格報關納稅，走私是根本上不交進口稅，“灰色清關”則介于二者之間。
俄羅斯中國南方商會會長王廣源對《環(huán)球》雜志記者說：“華商不是走私犯，我們在國內都是正常報關。如果不是這樣，這些貨怎么可能進入俄羅斯，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他表示，不少華商為了貨物能夠順利、及時抵達俄市場，因此委托俄方“清關公司”代辦手續(xù)，而且所交費用并不比正規(guī)清關少，但“清關公司”卻在操作時瞞報、低報貨物，從中撈取大量好處，并且不向貨主提供相關單據，“華商其實是受害者”。
此外，王廣源還說，在切爾基佐沃市場的華商大都按規(guī)定繳納各項費用，比如向經營該市場的AST集團每月上繳數(shù)千美元一個攤位的“管理費”，以及每個攤位近6萬盧布的稅費。但是，這兩項費用都沒有發(fā)票和完稅憑證，尤其是稅費是否真正上繳稅務部門不得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