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念鄭和，撫古思今
|
今年是鄭和首次下西洋600周年。面對振興中華、重建海洋大國的偉大任務，紀念鄭和既有歷史意義，也有現(xiàn)實意義。筆者有幸參加美國網絡電視(www.uswtv.com)舉行的《鄭和》首映式，欣賞到了這部精彩的長篇紀錄片。關于鄭和下西洋的歷史資料，讀過不少，但是文字資料無法同紀錄片相比。有聲有色，人物鮮活，景物真實，解說精煉，給人印象深刻，受益匪淺。當然，紀錄片也有局限性，文字記載的許多豐富內容，無法用兩個多小時的紀錄片統(tǒng)統(tǒng)表達出來。感受最深的是兩點：
一，中華民族不愧為具有古老璀璨文明的偉大民族。600年前(公元1405年)，中國就建造起62艘“寶船”乘載27800余人的大船隊，由鄭和率領，前后出航七次，歷經東南亞，遠達印度西岸、紅海、伊斯蘭教圣地麥加、非洲東岸等地。有些學者在美洲也發(fā)現(xiàn)了鄭和船隊的遺物，據(jù)此推論鄭和比哥倫布更早發(fā)現(xiàn)美洲。這是有可能的，因為龐大的船隊多次航行，很可能有的船只因某種原因離開大隊，單獨航行到達美洲。據(jù)記載，最大的寶船，長44丈4尺（148公尺），寬18丈（60公尺），可乘載千人。紀錄片顯示鄭和所乘“寶船”，是一座樓船，雕梁畫棟，金碧輝煌，像海上宮殿。鄭和首次出航的時間比哥倫布早87年。哥倫布當時只率領3艘船，87名水手。這表明，明朝初年，中國造船、航海等技術遠遠領先于全世界。
二，中華民族確實是一個熱愛和平的民族。紀錄片根據(jù)史實，形象地表達了鄭和遠航的目的和作為。首先，不是為了經商牟利。鄭和船隊帶去大量瓷器、絲綢刺繡、銅鐵器，金銀珠寶，換回當?shù)赝撂禺a品，例如香料、珊瑚、玳瑁、珍奇動植物等。兩相比較，送出的貨物遠比換回的貨物價值高，是一種“不等價交換”。其次，不是為了掠奪和占領土地。鄭和船隊每到一地，主要做兩件事：一是對上層開展外交活動，宣揚中國的強盛、富足和文明，建立友好交往關系；二是在民間進行商品貨物的交換活動，傳播中國的各種工藝技術。鄭和船隊經歷30多個國家和許多還沒有建立國家的部落地區(qū)，只同一個國家發(fā)生過武裝沖突。確實稱得上是“和平之旅”、“文明之旅”、“友好之旅”。
從現(xiàn)代人的眼光來看，可能感覺很奇怪，不為經濟利益，也不謀求擴張領土，那究竟是為什么呢？這就必須理解中國文化傳統(tǒng)所培養(yǎng)成的中華民族特性。中國自古以來（至遲始于周文王，孔孟儒家學說則是最主要的代表），主張實行“王道”反對“霸道”。所謂“王道”，是以“德政”和“仁政”治理國家，以“教化”（道德文化教育和思想感化）引導和約束人民。所謂“霸道”，是對外窮兵黷武，掠奪侵占；對內實行暴政，殘酷對待人民。儒家學說認為，對中原地區(qū)以外經濟文化比較落后的少數(shù)民族以及異域國家，應當“以德服人”而不是“以力服人”。以德服人，才能心服口服，“永修和好”，使中國和鄰邦都受益。以力服人，必然要殺戮許多人，而且只能口服，不能心服，過些時候，邊防戰(zhàn)亂還會再起，對中國和鄰邦都沒有好處。鄭和船隊出航，宣揚中國強盛，目的是顯示“國威”，使海外異邦敬重中國，不敢冒犯；到處建立邦交，饋贈禮物，進行“不等價交易”，是為了顯示中國富足，傳揚中華文化，吸引海外仰慕中國文明，重現(xiàn)漢唐時代“萬邦來朝”的盛世景象。
當我們紀念鄭和的時候，很容易聯(lián)想到，為什么鄭和遠航在中國歷史上是曇花一現(xiàn)？為什么鄭和死后，中國航海事業(yè)迅速衰落，長期陷入“閉關鎖國”狀態(tài)？世事的發(fā)展是有客觀規(guī)律的，不以人的主觀愿望而轉移。三大原因決定了鄭和的事業(yè)難以為繼。首先，當時中國還是一個農業(yè)社會，整個社會重視農業(yè)，熱愛鄉(xiāng)土，不重視工業(yè)，更輕視商業(yè)。除非沿海貧困人家為生活所迫，都不愿背井離鄉(xiāng)外出遠游，更不愿冒著生命危險飄洋過海去闖蕩。其次，與農業(yè)社會生產基礎相適應，當時的社會經濟是自然經濟，政治制度是封建王朝統(tǒng)治。自然經濟不需要航海業(yè)；封建王朝把保衛(wèi)國土和王位(所謂“江山社稷”)擺在首位，而不是把海外擴張擺在首位。再次，儒家思想束縛了中國航海事業(yè)的發(fā)展。儒家思想是中國的傳統(tǒng)思想和寶貴財富，但是，也有局限性，包含著某些錯誤和糟粕。輕商思想和對自然科學重視不足，就是兩大缺點。儒家把人分為“士農工商”四類，“商”最低等，“工”次之。所以中國很長時期工商業(yè)不發(fā)達。航海業(yè)同工商業(yè)關系非常密切，互相依存。歐洲航海業(yè)的發(fā)展，起源于商業(yè)的需要。為了擴大商品市場和原料來源，追求財富，人們才遠航探險，發(fā)展航海業(yè)。航海業(yè)發(fā)展了，反過來刺激工商業(yè)大發(fā)展，這才有“產業(yè)革命”，歐洲才空前強盛起來。中國從明朝中期直到清朝民初，工商業(yè)都落在歐洲后面，這是中國航海業(yè)發(fā)展不起來的重要原因。另一方面，中國長期受儒家思想影響，只重視文學倫理學政治學和哲學，科舉考試只靠這些學科，考試的目的是從中選拔官吏；從來不考數(shù)理工農醫(yī)等科，學習鉆研這些學科的人不被重視，很少受重用。中國古代有許多偉大的科學家工程師建筑師農藝師，但是留存下來的傳記、專著很少。許多偉大的建筑和發(fā)明，連設計師和發(fā)明者的名字都沒有留下。科學技術落后，也限制了工商業(yè)和航海業(yè)的發(fā)展。
那么，為什么會出現(xiàn)鄭和下西洋這樣的偉大壯舉呢？明太祖朱元璋是個很了不起的皇帝，在位31年，把國家治理得很富強，為鄭和遠航奠定了經濟和財政基礎。明成祖朱棣是篡奪朱元璋之子明惠帝朱允文的帝位而登基的。帝位得來很不光彩，許多人（特別是江南知識分子）不服。朱棣并不是一個壞皇帝，具有雄才大略，知道單純使用高壓手段難以服人，所以實行了許多“德政”。派鄭和下西洋就是朱棣想“建立豐功偉績”，以德服天下，樹立和鞏固他和明王朝的權威。朱棣在位22年，明王朝進一步鞏固。他死后，派出遠洋船隊“宣揚國威，德布天下”的必要性不大了，再加上派出遠洋船隊要花很多錢，是朝廷財政的巨大負擔，所以朱棣死后，鄭和勉強出航了最后一次，這個事業(yè)就被廢止了。
明朝中葉以后，國庫空虛，沒有力量派出遠航船隊。清朝屬于少數(shù)民族入主中原，始終存在著漢滿民族矛盾，歷代皇帝都把“安內”放在第一位，一直實行“閉關鎖國”政策，對向海外發(fā)展沒有興趣。
鄭和遠航雖然是“曇花一現(xiàn)”，但是這件事的歷史地位，所產生的作用和影響卻是永存的。中國通往西方的“絲綢之路”，有南北兩條：北方的是陸路，元朝以后就基本上中斷了；南方的是海路，由“鄭和下西洋”發(fā)展壯大起來。這條路，即使在明清王朝實行“閉關鎖國”時期也沒有中斷過。鄭和船隊沒有了，但是航線還在；中國與東南亞以及斯里蘭卡、印度等國的經濟貿易、文化交流(包括宗教交流)都在延續(xù)；中國人民同這些國家和地區(qū)人民的友誼也在延續(xù)。特別是中國南方廣東、福建等省的貧苦人民把“下南洋”作為闖蕩謀生的一條重要出路，走的正是鄭和開拓的航線。至今，中國海外華僑華人大多數(shù)居住在東南亞各國，而歐美非澳等洲的華僑華人，有許多也是從東南亞轉移過去的。所以，我們不能忘記鄭和的豐功偉績。
“鄭和下西洋”留給我們一個非常寶貴歷史教益，那就是：“武力征伐短命，經濟文化長存”�？梢哉f這是一條歷史定律。追溯歷史，公元前300多年，巴爾干半島馬其頓王國興起，亞歷山大大帝率軍東征，征服了中東、西亞和北非許多地方，建立起橫跨歐亞非三洲的“亞歷山大大帝國”。亞歷山大大帝一死，大帝國立即崩潰。到現(xiàn)在，只剩下埃及還有一座亞歷山大城，是他的遺跡。
公元7世紀，穆罕默德創(chuàng)立伊斯蘭教，統(tǒng)一了阿拉伯民族，東征西討，建立了包括阿拉伯半島、中亞、南亞北部、中東、北非直到西班牙，橫跨亞歐非三洲的“阿拉伯大帝國”。由于有伊斯蘭教的精神力量，這個大帝國維系了300多年，算是長命的。實際上大帝國內部很就鬧分裂，長期處于封建割據(jù)狀態(tài)，到11世紀最后滅亡。但是，伊斯蘭宗教和阿拉伯文化長存下來了。現(xiàn)在的阿拉伯各國和伊斯蘭世界，大多是從“阿拉伯大帝國”解體而來，印證了“武力征伐短命，經濟文化長存”的定律。
公元13世紀初，中國北部的游牧民族--蒙古族興起，成吉思汗統(tǒng)一蒙古各部落，東征西討，建立起橫跨亞歐兩大洲的“蒙古大汗國”。成吉思汗死后，把領土分給他的幾個兒子，其中伊爾汗國、察合臺汗國、欽察汗國，都是短命的，很快瓦解了，只有打敗遼金和南宋，建立起來的元朝比較長命，存在了99年。原因是入主中原的元世祖忽必烈，努力學習中華文化，沿用中原地區(qū)的社會和政治制度，使蒙古族與整個中華民族融合起來，原來的蒙古族游牧部落也進入了農業(yè)社會。如果沒有中華文化和農業(yè)經濟，元朝也存在不了一個世紀。進入近代，荷蘭、葡萄牙、西班牙．英國以及其它列強，憑著鐵甲戰(zhàn)艦和洋槍大炮，先后掠奪過不少殖民地。英國還曾因殖民地遍布全球，自詡為“日不落的帝國”，然而，曾幾何時，昔日的殖民地紛紛獨立，整個殖民體系蕩然無存。所有侵略掠奪行為，所有殖民統(tǒng)治的壓迫奴役劣跡，統(tǒng)統(tǒng)成為不光彩的歷史和“欠債”。只有文化傳播和經濟發(fā)展留存下來。由此看來，鄭和的“和平之旅，友好之旅，文明之旅”確實珍貴。
中國正在復興，中國的遠洋商船航向世界各地，中國的海軍迅速現(xiàn)代化。大多數(shù)國家和人民是歡迎的，但是也有人產生疑慮。中國將像鄭和那樣，走“和平友好文明”的航程呢，還是走西方列強的“殖民”和“爭霸”的老路？必須堅定地回答：中國“永不爭霸，永不稱霸”。將像鄭和那樣，不是為了征戰(zhàn)和侵吞，不占任何國家的一寸領土，不在海外建立軍事基地。中國建立強大的海軍，只是為了保衛(wèi)自己的領土和領海。對于領海劃界的爭議和糾紛，將依據(jù)國際法準則，通過平等協(xié)商解決，反對使用武力和武力威脅。將像鄭和那樣，與世界各國通商友好，發(fā)展經濟貿易和文化交流，互利雙贏，增進友誼，維護世界和平。(來源：美國《僑報》，作者：方焰)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