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高涼文明外衣掀開一角
華聲報訊:大地啊,你的外衣里面還深藏著生命嗎?/那熔巖層下包裹著/一個完全陌生的民族嗎?/隨風飄逝的人/難道還會回來嗎? 仿佛為了回答席勒的這些問題,廣東高州最近出土的銅刀銅劍和奇特石刻文字符號,也許會重新闡釋一個民族(俚族)、一個獨特文明(高涼文明)沉默已久的歷史。 高州是高涼族女英雄冼夫人的故里,然而遺憾的是,除了大大小小的紀念性廟宇和部分銅鼓,可以讓人們認識冼夫人那個時代更多細節(jié)的具有實證性的地下文物卻遲遲沒有出現。這其中一個原因是上世紀50年代高州水庫修建之后,淹沒了古高涼郡核心郡治。另外,據傳俚人無文字,人們現在所知道的高涼歷史多為漢人所記載,和歷史真相有一定的距離。這些懸疑隨著近來一些文物在當地出現,將得到破解。 長坡鎮(zhèn)旺沙村銅刀銅劍的出土,除了自身價值之外,還從旁證明了高州大量古城墻、跑馬道、烽火臺確實是冼夫人時代修筑的軍事遺址。 長坡鎮(zhèn)雷垌村馬鞍坳山坡巖石上人工刻鑿的奇特文字符號,則從另一個側面反映了冼夫人所賴以生長的原始俚族文明,如能部分破譯,對于民族史、隋唐史的研究均有重要意義。 這些物證重見天日,使深埋于水底地下、沉睡了幾百年的高涼文明隨之被掀開了一角。 銅刀銅劍見證高涼烽火
神秘符號疑為俚人文字 4月6日,高州市長坡鎮(zhèn)旺沙村村民梁文杰離開家到不遠處的山坡上挖山藥。當浮土被撥拉開50公分左右的時候,梁文杰的鋤頭“!钡匾宦曉业搅艘粋硬物,從聲音判斷,這極有可能是金屬制品。梁文杰心里一動,三兩下扒開其余的土灰,一柄銅劍的劍身完整地出現在他面前——他抱起銅劍就往家里跑,他覺得這是件寶貝,要趕緊藏起來。這一藏,就藏了差不多一個月。 大坡文化站站長彭文才輾轉得知此事后,軟磨硬泡并保證到時定會原物奉還,方才說服梁文杰把劍拿出來“到處給人瞧瞧”。至此,彭文才手里有了這里出土的兩樣青銅兵器,一是這把銅劍,還有一件是2001年出土于這里附近的銅刀。兩件兵器出土地點集中并非偶然,因為離此地不遠,有一個古老的軍事城墻遺址。 自將磨洗 刀劍如夢揚眉出鞘 刀劍的存在證明了高州方圓數十公里的軍事遺址很可能就是冼夫人軍事集團所建。而平云山一段,以其規(guī)模和選址來看,極有可能是整個軍事基地的核心部分。這樣大規(guī)模的軍事遺址的發(fā)現,至少在中國南方是很少見的。銅劍已經過初步清洗,被梁文杰的鋤頭磕得微彎的劍身也被小心地恢復了原樣。 劍,凈重3.6公斤,劍身長63.3厘米,劍腹長3厘米,柄長6.3厘米,柄上有孔,孔徑1.9厘米。劍尾很尖,大約當年可劈刺,劍身有區(qū)別于中原刀劍的奇特花紋,凹凸不平呈草葉狀,有葉脈,從中線向兩邊分紋。這是一把用來實戰(zhàn)的劍,在靠近劍柄的地方有很深的斫痕,估計是當年劍的主人與敵人貼身肉搏時留下的。 刀,凈重8.5公斤,刀長78.5厘米,中寬8.5厘米,尾部寬8厘米,柄長10.5厘米,最窄處6.5厘米,刀厚0.7厘米,柄厚2厘米,柄孔徑1.7厘米,柄長3厘米。大約應配上長柄,像青龍偃月刀那樣用。刀腹處有明顯的使用過的痕跡,大約有2厘米深的缺口。 刀、劍的質地非常奇特,初步判斷是由黃銅和青銅合鑄,高州市地志辦張均紹推測說,這很可能代表了當時對武器鑄造技術的一種嘗試。這種質地讓它們長期埋在南方潮濕的土壤里也一直都沒有朽爛,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曾經揮舞過它們的血肉之軀已經化為我們腳底下踩踏的黃土。 頹壁猶在 “南方長城”終可斷代 為什么這里會出土銅刀與銅劍?它們的出土究竟意味著什么?當地考古人員試圖從出土地點不遠處的軍事遺址上找到答案,他們認為這里曾經是戰(zhàn)場,故有兵器遺存順理成章,很可能還將會有更多兵器陸續(xù)出土。關于刀、劍本身,考古人員的初步結論是,從其鑄造工藝來看,和冼夫人同時代的北流型銅鼓屬于同一類。由此可以初步論斷,軍事遺址最早可能是在冼夫人時代所建。 這一發(fā)現不啻為冼夫人文化添了一大筆財富。在高州綿延無盡的丘陵山脈上,有被當地稱為“南方長城”的古城墻、古烽火臺、古哨所、古井臺、跑馬道等一系列配套軍事遺址,平均高1.5米到4米,統一由大塊麻石壘成,分布地帶橫跨新垌、大坡、石龍三鎮(zhèn),占地約有數十公里。因為大多是在海拔約千米的高山之上,又常為叢林所遮掩,歷代縣志與府志均不見有任何記載,當地村民將平云山上的一段稱為冼夫人城,但這些軍事遺址是否就是冼夫人所建,沒有確鑿的地下旁證誰也不敢定論。 當地文物部門認為該建筑的標志性組成部分是一處大型石構筑物。這個今天看來仍然雄偉莊嚴的防御工事,按照古代城墻式樣建造,每隔三四米有一處垛口和了望孔。墻體全部由大小不等的石塊壘疊而成,石質和山上裸露的巖石基本一致,內外截面十分光滑整齊。城墻從山頂沿一個個險峻的山岡綿延至山腰,外有環(huán)山馬道。城址所遺城門,門券多已毀壞,門寬不足一米,僅容一人通過。高州博物館館長陳冬青介紹說,我省西北、東北地區(qū)均發(fā)現過類似的石構建筑,但均是面積在一千到幾千平方米的寨城,但高州一地僅平云山的軍事遺址初步勘測就有百萬平方米以上,這樣的發(fā)現在全國都較為罕見。 十幾年前,文物普查時發(fā)現了這些遺址,判斷有可能是明朝時流寇所為,此說近幾年被推翻,如此大的規(guī)模,流寇絕對沒有能力在短期內完成,隋唐之后只有冼夫人軍事集團才有這個實力和時間經營。陳冬青館長還大膽斷言,從軍事遺址的規(guī)模和選址來看,這里應該是冼氏最重要的軍事防御中心。但天然的石頭和人工燒制而成的磚、瓦不同,無法斷定具體的年代。僅僅因為“妾身未分明”,這些規(guī)模巨大的軍事遺址只好在荒野山林中繼續(xù)沉默。廣東省考古所研究員邱立誠曾經對張均紹說:“什么時候遺址附近有文物出土,什么時候這里才能斷代!爆F在銅刀銅劍的出土,為斷代提供了有力的證據。 摩崖刻畫 字跡斑斑唯天能懂 學術界公認冼夫人所屬的俚族是一個無文字的民族,在其發(fā)展過程中從沒有產生并使用過自己的文字系統。但雷垌刻字石的重見天日,有力地質疑了學術界這一成見。村民說,這樣的刻字石絕非孤證,良德水庫水位下降的時候,可以在兩個叫“上石碑”“下石碑”的地方尋到各種刻有奇怪文字的大石頭。也許在冬季水位下降時,高州能夠就俚人的文字符號找到更厚實的答案。 在長坡雷垌馬鞍坳的一片山坡上,有剛剛剝除了苔蘚的兩塊大石頭,原高州博物館館長張均紹樂呵呵地說:“這兩塊石頭我找了20年!” 這兩塊石頭之所以讓張均紹如此執(zhí)著,是因為上面摩崖刻畫的符號和“文字”。已發(fā)現的刻劃符號有兩種,其中一種為文字符號,另一種為圖形符號。 這兩種刻劃符號均刻于山體中比較堅硬的麻石上,為不規(guī)則的排列形式,分布于巖石的各個部位。特別是圖形符號,有的在巖石的頂部,有的在巖石的四周側面。這些字是用堅硬的工具鑿刻成的,鑿刻的紋路較深。巖體堅硬,不易風化,表面上布滿了極厚的青苔,張均紹費了不少工夫才將青苔刮掉,他認為這些青苔的存在足證這并非村民自制的“假文物”。 據村民介紹說,山坳下部的良德水庫內還有兩處地名,一處為“上石碑”,一處稱“下石碑”。在上下兩處的石碑地段內同樣有大大小小的“刻字石”?上н@些“刻字石”今已被良德水庫所淹沒,只能等待水位下降時,才有可能進一步研究考證。 根據已有的符號和文字,張均紹認為這很有可能是俚人不成熟文字的遺存。雖不成熟,但也有力地駁斥了俚人無文字一說,而一旦能破譯這些文字,對冼夫人之前俚族文明的研究將有非常重要的意義。一些文字學家考證,高州白話就是從俚人語言演變過來的語種。但俚人使用的文字與漢人不同,它以簡單的刻劃符號來記事。 大石上的字究竟可不可以認為是一種古文字,有關專家至今沒有給出確切答案。 經費短缺 文物保護前景堪憂 文物保護經費的缺少,使許多工作無法展開。 文物出土之后,沒有經過炭14鑒定,因為沒有足夠的經費,也難找權威部門專家來鑒定一下文物價值。許多問題的表述,都只能停留在“可能”和“極有可能”這樣的字樣上。 在現場可以看到,綿延幾公里的軍事遺址無專人看守、無保護標志,沒有大力度宣傳,除了平云山生態(tài)旅游區(qū)一段準備作為景點來開發(fā),其余的城墻任憑風雨剝蝕,任其默默無聞地倒塌,原來3米多寬的跑馬道許多地方已被荒草隔斷,全面勘測至今沒有完成,更談不上什么保護與開發(fā)。 相關鏈接:冼夫人與俚人部落 冼夫人于南朝梁代(公元512年前后)生于高涼郡(今高州境內),并世襲高涼首領職務。她善行軍用兵,得到遠近部落的擁護,并多次平定叛亂,維護國家統一。她與高涼太守馮寶聯姻后,促進了俚人地區(qū)的民族融合,漢文化在俚人地區(qū)迅速傳播,俚人地區(qū)特有的文字迅速為漢字所取代。(來源/南方日報,作者/王雨吟、李文才、羅肇茂、鐘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