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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化運動：九十年后的理想與現(xiàn)實
《新青年》：倡導文化的新生
以1915年9月創(chuàng)刊于上海的《青年雜志》（后更名為《新青年》）為陣地，陳獨秀等領導發(fā) 起的新文化運動為4年以后五四運動的爆發(fā)積累了思想資源。宣傳民主和科學、批評儒家學說、提倡白話文和文學革命，是新文化運動的三個核心主張。這三個主張改變了中國歷史的走向。從那以后，當人們思考中國社會的前途時，不能不回想起新文化運動中先賢洪鐘大呂般的聲音。
從《青年雜志》創(chuàng)刊起，90年過去了。中國社會已經(jīng)走上了追求民主和科學的路，雖有反復，當畢竟是在前進當中。一念及此，不能不懷念新文化運動的首倡之功。我們無力厘清新文化運動當中的思想分歧和學術辯難，也無意梳理今之學者對新文化運動的反思，僅在日常生活的層面，關注新文化運動的三大核心主張在90年以后如何落實在中國社會的實際生活中，并以此紀念新文化運動90周年。
新文化運動以“文化”為旗，意在改革傳統(tǒng)中國的政制和思想，其文化的意涵較今為廣闊。我們僅從科學、儒教、白話文三個方面，聯(lián)系當下的事件，回顧歷史，展望未來。
請進“賽先生”VS信而不迷
新文化運動的基本精神之一，就是把中國放到世界文明發(fā)展的大格局中去考量。于是，以西方現(xiàn)代文明為參照系，進行了沉痛的民族自省。新文化運動主張引進“賽先生”，在中國倡導科學精神，借近代自然科學來反對迷信。提倡科學精神，講究證據(jù)和論證，是對中國固有經(jīng)學傳統(tǒng)極大的反動。
今天，中國人的科學素養(yǎng)和科學精神又如何呢？
前不久，中國科學院的一個調(diào)查數(shù)據(jù)顯示：在中國，2人中有1人迷信求簽；4人中有1人迷信星座；5人中有1人迷信周公解夢。不過，調(diào)查中一個綜合追問分析顯示：真正迷信者的比例僅13.3%，也就是說大部分的人是“信”而不“迷”。報告中還說：2003年，中國公眾的科學素養(yǎng)在個人素養(yǎng)中的比重僅占1.98%，而美國公眾2000年的科學素養(yǎng)比重已達到了17%。這個調(diào)查的數(shù)字是否確鑿我們可以懷疑，不過我相信，“信而不迷”可能是大多數(shù)中國人對待迷信的態(tài)度。
其實，如果考慮到中國傳統(tǒng)上虔誠信仰的缺失，這也是歷來國人的迷信狀況。只不過，迷信的對象從怪力亂神增添了星座等新的元素。我們無法肯定今天國人的迷信人數(shù)、迷信程度比八九十年前的中國如何，但聯(lián)想到并不遙遠的全國性“扎堆結婚事件”等民間傳言的驚人效力，我們至少可以肯定：迷信在中國依然存在，且勢力不弱。
如果說迷信在很大程度上始因人而異的話，那公共事務中體現(xiàn)出來的行為特點足以表明科學精神是否在中國社會扎了根。從城市規(guī)劃到學校教育，從經(jīng)濟發(fā)展到文化遺產(chǎn)的保護，現(xiàn)實頻繁地讓我們感嘆官本位和唯利是圖的的病灶遠遠超過科學規(guī)劃、科學論證的力量。如果從全民受教育程度和超過10%的高等教育入學率來看，國民的素質和86年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語了。不過，知識并不代表素養(yǎng)，受教育人口的普及和教育程度的提高也并不代表科學素養(yǎng)的加強。而所謂科學素養(yǎng)簡而言之正是“拿證據(jù)來”這樣極其單純的原則。惜乎這樣的原則在如今的很多事務上還僅僅是一個原則。
反對儒教VS兒童讀經(jīng)
新文化運動的倡導者從反對政治專制出發(fā)，對思想領域的文化專制也發(fā)起了猛烈的攻擊。其焦點就是批判“三綱五常”，反對尊孔復古，特別是反對康有為等“定儒教為國教”的主張。今天，儒學教育在中國的學校教育體系里面已經(jīng)很難找到位置了，“是否定儒教為國教”的爭論今人聽起來也恍若隔世。儒家思想對社會結構和社會道德的規(guī)范已經(jīng)日漸淡化。在這個意義上，新文化運動提出的這一主張應該是得到了最好地實現(xiàn)。
2004年被稱為“儒學原教旨主義者”的蔣慶發(fā)起的“兒童讀經(jīng)運動”，又把儒學變成了該年度一個熱門的詞匯。這場運動不出意外的遭到了眾多學者的批判。不過，此時的讀經(jīng)和當年的尊孔已經(jīng)不可以道里計了。新文化運動時期，儒家學說是強勢的意識形態(tài)，而如今尊奉儒學的人被成為“文化保守主義”，這些“文化保守主義者”通過類似兒童讀經(jīng)的行動為儒學在多元的文化中爭取一席之地，以避免成為需要保護的“遺產(chǎn)”之命運。儒學已經(jīng)從國家正統(tǒng)的意識形態(tài)回復到文化的本位，且在多元的文化中處于相對邊緣的地位。即使是這樣的位置也是多年以來文化變遷的結果。正如蔣慶所說：“中國知識分子開始能夠正確、全面、深入地了解中國文化的義理價值，并能看到西方文化的弊病，遂產(chǎn)生回歸中國傳統(tǒng)的強烈愿望。改革開放二十多年，中國的國力日益強大，這無疑增強了中國知識分子對自己文化的信心，于是社會上認同中國文化的人開始增多�！�
提倡白話文VS以古白話作文
在新文化運動中，《新青年》還提出了提倡白話文，反對文言文，提倡新文學，反對舊文學的口號，開展了一場“文學革命”。白話文的寫作由來已久，但是，白話文成為一種具有廣泛社會影響的運動，則是以此為開端的。《新青年》從第4卷第1號（1918年1月）起，改用白話文，采用新式標點符號。1917年1月，胡適在《新青年》上發(fā)表了《文學改良芻議》一文，提出了“文學改良”的口號，主張以白話文作為中國文學的“正宗”，并提出了“不用典”，“不用套語”，“不作無病之呻吟”等改革文學的八項主張。
從今天的眼光看去，新文化運動主張使用白話文寫作，使得著筆為文的門檻大大降低。沒有白話文的普及，我們不能想象今天的網(wǎng)絡時代，還會不會有海量的新聞和bbs上潮水般的帖子。和儒學的境遇一樣，文言文在日常交流中已經(jīng)被摒棄，具有文言文閱讀能力的人口已經(jīng)大大下降了。2001年，江蘇一考生用古白話體寫的高考作文《赤兔之死》獲得滿分，引起爭議�？戳宋恼碌娜硕剂私�，那考生的文字功夫相當純熟、流暢，不過，該文用赤兔馬的“忠”來對應試卷上“誠信”的主題，似乎確實有點偏倚，也引起了文言文如何表達現(xiàn)代思想的疑問。
北師大中文系王寧教授當時接受采訪說，“中國文化史上的“言文脫節(jié)”的情況非常嚴重。事實上，唐朝以后，中國人說話就已和今人差不多。但一寫“千秋文章”，則效仿先秦文學。言文脫節(jié)，不利于文化普及思想的傳播。所以“五四”以來，我們花了那么大的力氣反對寫文言文，倡導言文一致。尤其是在現(xiàn)代科技高度發(fā)展的今天，大量的新詞匯不斷出現(xiàn)，文言文寫作更不適合現(xiàn)代人表情達意。”
文言文從下筆為文的唯一工具逐漸成為了文人懷古怡情的游戲，估計不久的將來，變成瀕危的“非物質文化遺產(chǎn)”也未可知。
結語：科學未立傳統(tǒng)式微
通過上面的簡略考查，我們看到：儒學和文言文已經(jīng)逐漸邊緣化，九十年前的新文化運動提倡的三大目標已經(jīng)有兩個徹底實現(xiàn)了，盡管今天儒學和文言文的狀況并非他們所愿意看到的。我們也遺憾的看到，作為新文化運動的首要目標，科學精神在中國文化中扎根的任務依然任重而道遠。五四一代學者奉近代自然科學為圭臬，無意識的造成了自然科學在中國的尊崇地位，社會科學和人文科學的相對弱勢也使得真正的科學精神在中國的“落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科學精神沒有切實的扎根，傳統(tǒng)文化在加速退潮，這可能是我們在紀念新文化運動九十周年的當下所面臨的最令人尷尬的情景。(人民網(wǎng)評論部策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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