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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國文學翻譯水平不佳
文學翻譯何以后繼乏人
第三屆魯迅文學獎將于本月在深圳舉行頒獎儀式，全國優(yōu)秀文學翻譯獎獎項原設(shè)有5個名額，但在參評的30部文學譯作中，超過三分之二得票的只有田德望翻譯的《神曲》和黃燎宇翻譯的《雷曼先生》，評委會最終只能放棄其他三個名額。“外國文學翻譯水平不佳，翻譯人才日漸匱乏。”是部分評委在評獎之后的感嘆。
老一代翻譯家擱筆
年輕譯者難以勝任
“現(xiàn)在要找好的翻譯真難�！比嗣裎膶W出版社外文編輯室主任劉開華說，就人民文學出版社而言，一個外文編輯室一年大概出版五六十種書，對應(yīng)就要找五六十個譯者，但是，找人的過程很困難。
馮至、施咸榮、蕭乾、董樂山、馮亦代等著名翻譯家相繼去世，而還在世的老一代翻譯家因為體力、眼力等身體條件的限制，現(xiàn)在也大多無法從事翻譯工作。劉開華說，現(xiàn)在的文學翻譯主要依靠兩支隊伍，一是六七十歲的李文俊、徐成時等一些老翻譯家，這支隊伍的人數(shù)不僅日漸減少，而且當有急活兒時，通常不能求助于這個群體；還有一支隊伍就是30歲到40多歲的中青年譯者。這些人中雖不乏翻譯速度快、外語水平高之人，但他們的中文功底卻明顯不能和老一代翻譯家相比，錯譯、漏譯的現(xiàn)象也時有發(fā)生。翻譯界的人才斷代正在使外國文學的翻譯出版在質(zhì)量上陷入艱難境地。
專業(yè)教育偏外語學習 忽視中文功底錘煉
從某外語學院畢業(yè)后就在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工作的一位年輕編輯說：“我自己是學外語出身的，實話說，外語水平還可以，但是中文功底比較差。上學時，外國語言文學史是必修課，占16個學分，而中國文學史則是選修課，大約要少四五個學分。中文的學習并不被學生們視為重點�！�
“翻譯要求達到的三個境界是信、達、雅。但是現(xiàn)在能達到前兩個條件的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還沒有看到哪個青年譯者能達到大師那樣雅的水平和境界�！币晃怀霭嫔绲馁Y深外文編輯談起做責編的種種感受時說，很多譯者翻譯完的作品，拿來一看，很流暢也很通順，可是一對照原文就發(fā)現(xiàn)，原文中只說了一句話，譯作中卻寫出三四句甚至一小段。還有些作品，完全遵照原文直譯，讀起來就覺得很拗口、別扭。
著名翻譯家，曾翻譯了《莎士比亞十四行詩集》、《濟慈詩選》等作品的屠岸先生說：“要做好文學翻譯，需要深刻掌握兩種語言的精髓，而這其中，更重要的是掌握本國的語言和文化。因為好的文學翻譯要把自己完全投入到翻譯對象中，體會原作作者的創(chuàng)作情緒，最終用母語再表現(xiàn)出來，這要求譯者必須打下深厚的中文基本功底，領(lǐng)悟漢語言文學的精髓，使之融入血液中才行�！�
要讓母語的精髓融入血液，顯然不能等到大學才開始抓中文教育。傳記作家李輝認為，文學翻譯人才青黃不接并非翻譯界孤立的現(xiàn)象，而是有缺陷的教育制度等諸多社會環(huán)境因素造成的。沒有整個教育制度對母語的重視，就無法培養(yǎng)年輕一代乃至整個社會對母語的熱愛。長此以往，翻譯人才的日趨萎縮，文學翻譯的今非昔比，就會是必然的結(jié)果。李輝說：“環(huán)顧四周，對外語能力的片面強調(diào)已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地步。曾有報道，有的小學語文課，開始嘗試用英語教學，英語是學會了，但唐詩宋詞的意境呢？大學畢業(yè)后，人們?nèi)詿o法擺脫外語考試的戲弄，不管你從事何種職業(yè)，也不管你的專業(yè)是否需要，職稱評定仍把外語成績作為必不可少的條件之一。真所謂：全民都為外語忙，惟有母語全忘了！”
同步暢銷書機制 譯者蘿卜快了不洗泥
2003年10月，南非作家?guī)烨蝎@諾貝爾文學獎，2004年4月，浙江文藝出版社一套五本的《庫切小說文庫》已經(jīng)上市。2004年10月，奧地利女作家耶利內(nèi)克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今年1月的北京圖書訂貨會上，已有數(shù)本耶利內(nèi)克的中文譯作問世。外國文學譯作市場的出版速度已經(jīng)快到幾乎可以讓國內(nèi)的讀者同步看到外國優(yōu)秀作品中譯本的程度了，與此同時，每年中國翻譯類作品的總量也在大幅上升。
據(jù)中國版本圖書館資料室統(tǒng)計，1978至1990年，全國共出版翻譯類作品2.85萬種；而1995年至2003年，翻譯類新書(不包括重譯和多版本譯著)的數(shù)量高速增長，共出版作品9.44萬種，年均新版譯著近萬種。
“以前，一個責編一年出版一兩本書就可以了，現(xiàn)在則是一年三四本。出版品種數(shù)量的增長一方面反映了外文出版事業(yè)的繁榮，但也無疑帶來激烈的競爭，與外國暢銷書保持同步出版成為一種市場需求。”人民文學出版社外文編輯室主任劉開華說，趕時間出版外國文學中譯本，使出版社留給譯者的翻譯時間非常短。
簡·奧斯汀的名著《愛瑪》的中譯本約為38萬字，著名翻譯家李文俊和蔡惠用了一年多的時間翻譯完畢，但是現(xiàn)在一本外國文學新作，半年左右甚至一個月的時間就完成翻譯了。為了趕工期，出版社有時請幾位譯者分段包干兒，同時翻譯一部作品，這樣，翻譯出來的作品在銜接和語言風格上必然有諸多問題，譯作的質(zhì)量可想而知。
學術(shù)地位下降經(jīng)濟收益不高
文學翻譯陷惡性循環(huán)
“不是沒有翻譯的高手，而是好的翻譯人才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屑于去翻譯了�！敝袊缈圃和鈬膶W研究所副主任陸建德說，文學翻譯人才難覓的現(xiàn)象與現(xiàn)有的一些不合理機制有關(guān)。比如說，譯作在很多高校和研究單位評職稱的時候并不被納入體系，文學翻譯的學術(shù)地位下降，并不受重視，目前45歲以上的老翻譯往往不再參與市面上圖書的翻譯工作，出版社就得請年輕的一代人翻譯，而年輕譯者積淀又不夠，于是文學翻譯就陷入一種惡性循環(huán)，有些資歷的譯者就更不愿意出馬了。
目前，文學翻譯的稿酬為一千字50元至70元左右，而如果是為翻譯公司做口譯，則可以一個小時拿到300元左右。羅新璋先生翻譯《紅與黑》，一天譯三百字，才掙十來塊錢，而那些抄別人翻譯作品的人，一天就可以抄一兩萬字，拿的稿酬卻是一樣的。市場的不規(guī)則打擊了許多人的積極性，文學翻譯的價值無法在經(jīng)濟收益上得到體現(xiàn)。
經(jīng)濟收益欠佳也同時令文學翻譯評論界聲音黯淡，翻譯家屠岸說：“要做文學翻譯的評論工作，要自己比對譯作和原作，下很大的功夫研究作品，但是這些功夫最后能得到的報酬很少，所以理論界的輿論監(jiān)督力量也越來越少了�！�(北京日報記者李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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