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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天各一方終使勞燕分飛
一
楊麗決定要返回國內(nèi)，這一去可能永遠不再回來。
這是一個痛苦的決定，是一個經(jīng)過一個多月權(quán)衡，才作出的最終決定。
在巴西的一個多月時間里，楊麗經(jīng)過一番不動聲色的“內(nèi)查外調(diào)”，“微服出訪”，“察顏觀色”，她基本搞清了大老錢私生活線索，以及經(jīng)濟狀況。
這個決定的宣布，是在參加完一個朋友的聚會回到家，由一場激烈的口角所引起的。
曾和大老錢一起跑過貨的朋友小張，為了給大老錢太太楊麗接風(fēng)，邀了一幫以跑貨為主的哥們，在家里聚餐聊天。
吃飯當(dāng)中，大家海闊天空地瞎侃，想到什么說什么，看到什么說什么。小張?zhí)姉铥惔鞯碾u心墜項鏈很漂亮，就隨口夸獎了幾句。
楊麗忘記了大老錢在身邊，一聽有人說她的項鏈好看，情不自禁告訴小張?zhí)�，雞心墜是她的老板買給她的。提到金老板，免不了說到老板對她如何如何的好。
楊麗說她的老板好，是和小張?zhí)募页＃瑳]想到隔桌有耳。盡管大老錢在和小張幾個男爺們，為一樁假“老肥”敲詐的事，聊得眉飛色舞，但還是聽到了楊麗的話。
楊麗告訴小張?zhí)�，金老板除了常送她東西，還常帶她到外地出差，使她天南海北旅行，看過不少名勝古跡。
楊麗贊美金老板的話，大老錢已不知聽了多少次。此刻又聽楊麗說給小張?zhí)�，一股醋意深深刺激著他的自尊心�?br>
每次聽楊麗夸她的老板，大老錢就感到頭上頂著個沉重的綠帽子，就像文化大革命，頭頂高高的紙帽在游街，被千人指萬人唾似的。
他在心里罵楊麗，你這個傻屁，金老板對你好，為的是什么，你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他還不是想打你的主意！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拿人家的也好，用人家的也罷，到頭來哪有不還的理兒。沒錢沒財桌面上還，就用肉體床上還！
這些話雖不便在楊麗面前挑明，但大老錢心里再清楚不過，楊麗和她老板的關(guān)系，肯定越過了上司和職員的界線。有關(guān)這方面的事，他眼不見，心不煩，不究不問也都裝糊涂了�？墒瞧蚜r恥的楊麗，總是有意無意地在大老錢朋友面前，提及這他最不愿提到和最不愿聯(lián)想的事，使得大老錢忒感沒面子。
于是，大老錢聚餐完回到家，攤牌認認真真告誡了楊麗一回。他聲色俱厲地說：“拜托啦，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要再提金老板送你這送你那了，讓人覺得你和老板有什么特殊關(guān)系似的！”
“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楊麗大聲反問：“你把話說明了�！�
“還能有什么關(guān)系，床上關(guān)系！”老錢瞪著一雙牛眼珠子，對楊麗兇巴巴地說。
楊麗一聽很不高興，來巴西一個多月，她已側(cè)面打聽了很多人，早把大老錢的私生活，調(diào)查的一清二楚，她也正生大老錢的氣，還沒有找到機會和他算賬，現(xiàn)在他倒像個正人君子，先發(fā)制人了！
想到這里，楊麗心中的火苗，像被潑上一瓢油，火焰忽地竄升起來：“老板送我東西怎樣？說明老板想著我。這些年你想著我了嗎？你送我什么東西了嗎？”
“沒捎?xùn)|西是因為太遠不方便，我有捎錢回去不也一樣嘛�！贝罄襄X爭辯說。
不提捎錢楊麗還氣小點，一提捎錢更來火，她杏眼一瞪說：“還好意思提捎錢的事？你出國七八年，一共捎來2000美元，還是分了三次，其中1000塊指定給你媽看病用的。好，不說錢的事。我和老板上床又怎樣，就算我上床了，可我沒有搞大肚皮吧。而你呢？你不僅跟白人上床，你也跟黑人瞎搞，黑孩子、白孩子，生了一個又一個，加上你在國內(nèi)的兒子，現(xiàn)在你是‘亞非拉’全都有了！”
“你……這……”大老錢被楊麗一頓數(shù)落，嗆得說不出話來了。
楊麗喘口氣又說：“中國人中誰有你風(fēng)流。好，你風(fēng)流就風(fēng)流吧，風(fēng)流夠了，又玩道貌岸然，像一個圣潔的衛(wèi)道士，教訓(xùn)起我來了……”
楊麗毫無忌諱，大聲斥責(zé)著，她的胸脯一起一伏，喘著怒不可遏的火氣�，F(xiàn)在，她終于找到了一個發(fā)泄的機會。
經(jīng)過多日思考的楊麗，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多少顧慮了，因為她決定要和大老錢分手。分手的原因不僅是大老錢私生活太不檢點，她還看得出，大老錢的經(jīng)濟狀況也糟得尚立足未穩(wěn)。說白了，他甚至還沒有接納妻子來定居的起碼條件。憑著這一點，她是不會輕易離開金老板，傻乎乎地留在巴西的。如果夾在大老錢的黑妞、白妞中間，肯定要受沒完沒了的窩囊氣。
被楊麗一頓聲色俱厲的斥責(zé)，大老錢無言以對，無言以駁，甚至是無言解釋。
盡管他的風(fēng)流，有時是不得已，但風(fēng)流卻是不爭的事實，他怎么也難以解釋清楚，無論如何也不會得到楊麗的原諒和寬恕。
大老錢嗟嘆一聲，兩手抱住低垂的頭，手指插入兩鬢，使勁撕著自己的頭發(fā)。
楊麗在巴西的這一個月，也看到了一批類似大老錢的華僑生活處境。國內(nèi)人總向往出國，似乎國外的天上常掉餡餅，地上到處有黃金可拾。其實，世界上沒有一個國家可以不勞而獲。就說巴西吧，經(jīng)濟越來越不景氣，新華僑卻越來越多。打工的位子競爭日趨激烈，謀生都不容易，談何發(fā)財！
就拿身旁的娟子來說吧，報社關(guān)門了，那么美麗的身段，那么漂亮的舞姿，也只能去開個小百貨店。小貨店的老板，充其量也就是國內(nèi)的個體戶。如果在國內(nèi)，像她這種搞藝術(shù)的人，打死恐怕也不會去開小百貨店吧。
那個胡秋妹呢，也是找不到一份長久穩(wěn)定的工作，如今只好去跑貨。跑貨累還不說，一怕強盜，二怕“老肥”，三怕警察，那份提心吊膽的生活，不是一般的人心臟能承受起的。
楊麗覺得，與其在國外當(dāng)疲于奔命，朝不保夕的窮華僑，不如在國內(nèi)做個悠閑自在，飽食終日的富百姓。于是，楊麗選擇了回國之路，并可能一去不再復(fù)返。
一提到回國，楊麗就想起矮矮胖胖的金老板。這個剛接觸時她并不喜歡的男人，如今已成了她的‘情’和‘性’上，割不斷理不清的一團亂絲。她究竟喜歡他是情多于性，還是性多于情，她一下子說不清楚。
萬事都有因緣，沒有大老錢的出國，就不可能有金老板的空穴來風(fēng)。
姑娘時代的楊麗，是單純的，堅貞的；單純得近于無知，堅貞的得近于封建。在18歲以前，她不知結(jié)婚男女睡在一起要干什么，只以為找個說話和生活的伴。她甚至搞不清小孩是從陰道里生出來的，還是從屁股眼里生出來的。她想不出那么細小的陰道，怎能拱出個孩子。直到臨結(jié)婚前才知道什么是房事，但她還是不完全理解，為什么男人要騎著女人干那種事。那種事在她看來是丑陋的，惡心的，見不得人的。
她和大老錢的相識，起初完全是被他的豪爽、義氣和詼諧所吸引。她喜歡聽他講軍旅生涯的故事，盡管這些故事，有的是大老錢道聽途說的，而并非親身經(jīng)歷。但大老錢太擅長表達，每一個故事從他嘴里講出來，都會把人逗得捧腹大笑。
在與大老錢談戀愛的日子里，走在馬路上的她不許他碰她，諸如摟腰挎胳膊，是萬萬不可以的。她不愿讓熟人看到她輕浮。她和大老錢有一條戒規(guī)：兩人結(jié)婚之前，“君子動口不動手”。
記得婚禮前一個星期天晚上，楊麗在大老錢家里玩，天上突然下起傾盆大雨，并沒有短時間停雨的征兆。大老錢挽留楊麗住在他家，央求了半天她才答應(yīng)。
這晚的半夜，大老錢摸進了楊麗的房間，他想提前和楊麗親熱一次。在他看來，反正他們都已領(lǐng)了結(jié)婚證，結(jié)婚只是差一頓喜酒了。可是這一晚，他盡管一番大汗淋淋的搏斗后，把楊麗的內(nèi)衣內(nèi)褲剝個光光，但堅貞的楊麗，守著最后的防線──兩腿夾緊，就是不讓他的硬物進入她的體內(nèi)。
他苦苦哀求楊麗，說他們已經(jīng)登記了，已是合法的夫妻了，而且只差一個禮拜就舉行婚禮，甚至還擠出了幾滴男兒不輕彈的眼淚，但是楊麗始終沒有分開緊并的雙腿。
楊麗溫柔嬌嗔地哄他說，只有到洞房花燭的那一天，她才會對他奉獻她最珍貴神圣的東西。大老錢拿她毫無辦法。
這一個晚上，他雖沒能提前嘗到同房的歡愉，但是很敬佩楊麗視貞操如生命的倔勁。他認為娶這樣一個老婆，即使走到天涯海角都放心。因此結(jié)婚后，他從沒有對楊麗有過什么戒備。甚至在出國的頭一二年內(nèi)，大老錢對楊麗還是一百個放心。他覺得楊麗不但很正派，而且還很善良，為了幫大老錢出國，她拿出了家里所有的錢，包括她當(dāng)姑娘時的積蓄。
大老錢的出國是頗費周折的，花了6000塊美元讓朋友給作了一個擔(dān)保，又催辦了一下簽證，他就到巴西來了。
為買飛機票，他們花去了結(jié)婚后全部存款還不夠，楊麗又把當(dāng)姑娘時的私房錢拿了出來。誰知，大老錢好容易湊足錢買了機票，可是飛到巴西這一邊，海關(guān)見他買的是單程票，不準進關(guān)把他又原機送回了中國。
第一次出國功虧一簣，大老錢沒有就此死心，聽說簽證還有效，決定再進巴西。
上次一張單程機票已花光了兩人全部的錢，再買一張雙程票就更困難了。
怎么辦？借！兩人動用了所有的親朋好友的關(guān)系借錢，但是算來算去還是差3000多人民幣。
賣！楊麗狠狠心，要賣家里剛買的18寸彩電，和一臺日本產(chǎn)電冰箱。大老錢卻舍不得賣電視機、冰箱，這兩樣?xùn)|西，都是托人好不容易才買到的，現(xiàn)在賣出去只可賣半價，太可惜了。再說，沒有電視機，楊麗他們母子看什么？當(dāng)時，電視機簡直就是兒子小剛的命。
但是，少了這3000塊就出不了國。最后，在小剛的哭喊聲中，電視機還是被搬走了。
電視機賣掉了，大老錢出國了，這個平時熱鬧溫馨的家，一下子沉寂冷落下來。
然而，一個更悲哀的事實，楊麗當(dāng)初是不曾想到的，那就是她傾家蕩產(chǎn)送大老錢出國，到頭來的結(jié)果卻是，把丈夫拱手送進了異國女人的懷抱。當(dāng)然這都是后話了。
大老錢走后，楊麗一直廝守空房，朝思暮想等待大老錢接她出國。她像一個古代農(nóng)婦，望著月虧月盈，苦等著戍守邊陲的丈夫歸來。
這個時候，她已不再是羞澀的新娘了。不再像初婚時那樣，不好意思細瞧一眼丈夫的生殖器。她對性生活雖然還沒有太強烈的快感，但她也喜吹把丈夫的陽物抓在手里玩捏著，從軟的一直玩捏到硬的，硬得不滿足它就不會軟下來，這時候她才恩惠施舍似地，讓它進到自己的體內(nèi)。她不再害怕它像在恐懼一條吐著紅信的蛇了。每當(dāng)讓他進去之前，如果有什么事要和他商量，在這個時候開口，幾乎事事都會得到滿意的結(jié)果。從中，她就有了一種征服男人的快感。有人說，男人是靠武力征服世界的，而女人是靠征服男人征服世界的。征服男人的最好時機莫過于此。
大老錢出國時，楊麗正處在上述那個生理上需要丈夫，并享受丈夫愛撫的階段。
原本，她可以像古代婦女一樣死守空房，但各種傳言打破了她對丈夫的信任，在信任危機之時又冒出個金老板來。于是，她昔日固若金湯的貞潔防線被沖破了，她稀里糊涂地作了另一男人的俘虜。姑娘時代的貞潔信念，被金老板的愛沖滌得無蹤無影。有時她甚至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當(dāng)姑娘時的她，崇尚被強奸而應(yīng)去自殺，現(xiàn)在自己竟然這般開放。是自己墮落了，還是世人的觀念變了，她說不清。
二
不吸毒品永遠不知吸毒的快感。嘗過吸毒快感而得不到毒品是難以忍受的。一生未婚的老姑娘，比寡婦更經(jīng)得起男人的誘惑，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大老錢出國走了，楊麗頭一二兩個月里，是靠回顧與丈夫在一起的柔情，渡過一個個寂寞夜晚的。時間一久了，回顧就像一瓶揮發(fā)掉醇香味的老酒，越來越淡，終于不知哪一天被棄之一邊了。
大老錢剛走時，兒子小剛還小，他體弱多病，楊麗動輒跑醫(yī)院，消耗了她不少的時間和體力。小剛得過百日咳，得過慢性氣管炎，得過中耳炎，得過肝炎。在大老錢出國的前兩年里，大部分的周末和節(jié)假日，楊麗都是在從家到醫(yī)院往返的路上渡過的。
記得有一年的春節(jié)，從大年三十到初五，楊麗背小剛到醫(yī)院打了一個星期的吊瓶，才控制住了兒子的心肌炎。那時候沒有大老錢在身邊幫忙，她搭不起計程車，只好背著小剛乘公共汽車。春節(jié)期間公車少，在西北風(fēng)刮得像小刀割肉似的寒風(fēng)里等車，一站就是個把小時。
不過，那時候她更多感受到的苦，是無人疼愛，無人體貼。
隨著小剛一天天長大，生病少了，跑醫(yī)院少了，她慢慢感到累去閑來了，一種孤獨和難以排遣的煩燥凸現(xiàn)出來，夜顯得漫長而孤寂難熬。
這時候，她在表姐的介紹下，來到天華中外合資公司工作。她從過去的會計，變成了私人企業(yè)老板的秘書。
初次見到這個鑲著大金牙，講話尖聲尖氣的金世達，她并不怎么喜歡他。這個皮膚又白又細，身材矮矮胖胖的金老板，比起高大粗壯的大老錢，實在太缺少男子漢氣派了。
其實，金世達長得什么樣子，與她有何相關(guān)，只要每月工資袋里的鈔票不少，并時有增長，就是她最開心的事。果然，心想事成，才給金世達干了三個月秘書，工資袋里百元的票子，就漲出三張來。
楊麗工作的辦公桌，安在金老板辦公室的外間，一般人進出老板房間，都要經(jīng)過她的傳達，她成了最貼近老板的人物。當(dāng)然，金世達的房間還有一個便門，那是老板秘密進出的地方。
有一天下了班，金世達沒有走，走出他的辦公室，來到楊麗的房間，手指間夾著香煙來聊天。金世達的家室妻小都在新加坡，他三天兩頭飛來飛去，乘飛機的次數(shù)比楊麗搭出租車還多。
“楊小姐，這個星期天，我又要回新加坡去了。我的兒子要參加大學(xué)聯(lián)考，太太非讓我回去給兒子助陣，說只有我在他身邊，他才能發(fā)揮正常�？�，我這邊多忙，哪有時間回去�！苯鹄习遄跅铥惽懊嬲f。
金老板難得有時間與下屬聊天，楊麗認為是一種榮幸，忙笑著說：“兒子高考是件大事，回去一下也是應(yīng)該的，反正坐飛機，幾個小時就到了�！�
金老板搖搖頭，無可奈何說：“唉，你是不知道，我這一年里，有三分一的時間，是在飛機上和飛機場渡過的。別提我有多煩坐飛機了�！�
楊麗眼里露出羨慕的光澤：“人的命真是相差太大，金老板都坐夠了飛機，可我這一輩子，還沒有坐過飛機呢�！�
“沒坐過飛機？”金世達瞪大了眼，一副不可理解的樣子，“那你到再遠的地方，也都坐火車嗎？”
“是的。不過，火車我也很少坐。不怕你笑話，出了咱東北三省，我只去過一次北京、天津，再沒去過別的地方�！�
金世達深吸了一口香煙，仔細打量著這個給他工作了幾個月的秘書。平時他太忙，從沒注意觀察她的相貌，心里只有一種印象，她做事還算認真負責(zé)。
此時他發(fā)現(xiàn)，這個秘書還長得挺清秀，只是她沒有打扮自己，既沒修眉，也沒有施粉涂唇，既不戴金，也沒著銀，一副芙蓉出清水的自然秀麗。如果她要是打扮起來，可比一般的香港女人、新加坡女人漂亮多了。
他依稀記得有人說過，楊麗的先生好像出國了。但是，金世達因忙于剛成立的合資公司，根本就沒有往心里去。現(xiàn)在，公司業(yè)務(wù)開始上軌道了，他才有點空來關(guān)心一下他的員工。
“你的先生出國了？”金世達問道。
“有兩年了，到巴西去了�！睏铥惖皖^說。
“兩年你一個人操持家不容易。孩子多大了？”
“剛九歲。”
“他的爺爺奶奶幫忙帶孩子嗎？”金老板關(guān)心地問。
“沒有，爺爺中風(fēng)半身不遂，奶奶伺候老頭子還忙不過來，誰顧上我們。”
“那孩子放學(xué)回到家，沒有人管他，能放心嗎？”
金世達一副同情的樣子，說：“早知這樣，你不應(yīng)該加班�！�
他說罷轉(zhuǎn)身要回他的辦公室，突然想到了什么，回過頭來問：“我也要回賓館休息了，可以用我的車送你回家嗎？”
“這……可以是可以，但你回賓館呢�！睏铥悋肃榈貑�。
金世達說：“先送你回家，我再回賓館也不遲。你叫司機備一下車�！�
當(dāng)司機小宋把金老板的凱帝拉克車，開到了公司的大門口時。金老板搶先一步走到車前，一副紳士風(fēng)度，給楊麗拉開后座的車門，讓楊麗鉆坐進車，他才從另一則上車。老板給她開車門，使楊麗有點不好意思。
等車子開動了，楊麗才發(fā)現(xiàn)，車子的座位是真皮的，又軟又細，比一般轎車舒適多了。她知道這輛凱迪拉克，在他們的城市里僅有兩輛。在天華公司里，只有副總以上的人，才偶爾陪金老板坐過這輛車。一般的員工中，大概她是第一個坐這輛車的人。
車上播放著粵語歌曲，金老板是由香港到新加坡去的，他喜歡聽粵語歌。
二十幾分種后，凱帝拉克在楊麗的指點下，來到了一幢宿舍樓前。
“到了，我就住在這座樓的第二層。金老板，來家里喝杯茶吧�！睏铥愲S口說道。到了家門前，不邀人作客是不禮貌的。但這完全是客套，她并不希望金老板到她家，因為她完全沒有準備，家里亂得進不去人。
“好，我看看就回來�！苯鹄习寰谷徽娴囊萝嚕瑢λ緳C小宋吩咐道。
金老板沒有叫小宋跟他一齊上樓，而讓他留守在車上等他，倒不是出于隱私的考慮。小宋開車拉他出去，不管把車子開到哪里，都不得離開車子半步。因為，有一次他們?nèi)ヒ患绎埖瓿燥�，出來時發(fā)現(xiàn)車上的標牌物，不知給哪個賤人擰去了。專到美國訂做空運一個標牌物，就花了幾千美金。從那以后，小宋開車出去就時刻不離車子了。
兩人來到二樓，楊麗打開房門，屋里燈光暗淡。金老板沒有看見楊麗的兒子，便問：“你兒子呢？”
“到鄰居家看電視去了。我去叫他�！睏铥惓鲩T到隔壁喊小剛?cè)チ恕?br>
“金伯伯好！”小剛回來了，一進門便很禮貌地叫著金老板。
“噯，你好，小朋友。”金老板摸摸小剛的頭，環(huán)視一下四周問：“怎么家里連個電視機都沒有�！�
楊麗告訴金老板，電視機本來是有的，但為了給丈夫出國湊錢賣掉了，現(xiàn)在還有很多債款沒有還上，因此還不能買電視機，兒子只好到鄰居家去看電視。
“家里怎么可以沒有電視呢？好，明天公司給你買一臺�！苯鹄习逋纯斓貨Q定了。
“這怎么可以，我哪能讓公司給我買電視。”楊麗感動得眼圈都有點紅了。
金老板一本正經(jīng)說：“我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孩子。在國外，孩子也是高于一切的�！�
這一天晚上，金老板沒有在楊麗家久呆，只象征性地喝了幾口楊麗沖的茶就告辭了。但楊麗的寒酸家境，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第二天的晚上，第一百貨店家用電器部，按照購貨單地址，給楊麗家送來了一臺29寸的大彩電。
三
有了彩色電視機，楊麗的家里就有了歡快，就有了人氣。不久，金世達見麗家沒有冰箱，又給她買了一個冰箱。楊麗開始堅決不要，但金世達說，她捎給他吃的糖醋魚做的很不錯，可是魚是晚上做好，第二天帶來中午才吃，就不太保險了。因此還是需要個冰箱的，這個冰箱不是為她買的，是為他的糖醋魚買的，楊麗只好收下了冰箱。
大老錢走后的前兩年，楊麗常去信問大老錢，何時能把她接到巴西去。大老錢來信說，連他自己還沒弄到一張身份證，暫時沒有辦法接她出來。如果花錢為她辦簽證，至少要一萬美元。
大老錢出國時欠下的錢，還沒有還完，怎么可能再舉債呢。于是，出國的事只好暫擱一旁。楊麗這邊一時出不去國，但那邊有關(guān)大老錢的傳聞，卻不時飛到楊麗的耳朵里。
有人說，親眼看到大老錢和別的女人同居了，那個與大老錢同居的女人，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女兒，只是因為長得太丑嫁不出去，才看上了體形魁梧的大老錢。
有一次，她還聽到一個同事在議論：“這個楊麗真是死心眼，她的丈夫在外面拈花惹草，風(fēng)流不羈，她卻在家里，為他堅貞不渝地守空房。現(xiàn)在都是什么時代了，還真有這么愚忠癡情的傻婦人？如果老公在外面安分守己，守空房也值了，但問題是老公在外并沒有閑著。人生一世才有多少青春歲月，她就這么白白空耗掉了，讓我我才不那么傻呢。老公找老公的，我找我的，我是女人，我也需要有人疼，有人愛，有人關(guān)心和體貼�！�
這些傳言和議論，像一波波翻騰不息的浪涌，不斷沖撞著楊麗傳統(tǒng)觀念的大堤。她的疑問從此越來越多。
為什么大老錢不捎錢回來？為什么來他的來信越來越稀？為什么他不再提接她出國之事……難道這一切，與他在地球的那一端另有了新歡沒有關(guān)系嗎？
與其這樣天各一方活守寡，倒不如分手兩便為好。楊麗想到了離婚。
從小就把“離婚”看得特別不幸的她，也想起這兩個字眼來。但偏偏這時她不能提出離婚，因為另一種有關(guān)她的緋聞，正在最敏感的一些人中小范圍地流傳著。
那人言可畏的傳聞?wù)f，楊麗也耐不住寂寞，和她的老板金世達勾搭上了。如果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她提出離婚，不正好給證據(jù)不足的傳聞，添了一個頗具說服力的佐證嗎？
她暫且打消了離婚的念頭，為了解脫她自己，更為了保護金世達。
如今的楊麗，已經(jīng)不再反感金世達了。人就是那么的奇怪，當(dāng)你開始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當(dāng)初你認為他的缺陷，現(xiàn)在甚至都變成了優(yōu)點。
金世達矮胖胖的身材，如今在楊麗眼里，不再是臃腫丑陋，而是富態(tài)華貴的象征，就像年畫上招財進寶的胖財神，人見人喜，人見人愛。金世達那白白細細的皮膚，碰觸上去有一種軟滑細膩感，透著一種富貴優(yōu)裕的靈氣。
如果說，金世達靠送電視、送冰箱博得了楊麗的好感。那么金世達攜楊麗外出旅游，才是開啟她對他的依戀的序幕。
金世達是一個爽快的人，他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世和家境。他的太太是香港一家名門望族的女兒，但因小時候得過一場大病，而長得干癟瘦小，毫無女人的性感。
當(dāng)年他娶她，完全是從經(jīng)濟角度考慮。盡管他總愛不起她來，但為了孩子，為了情義，為了這份靠太太的關(guān)系發(fā)展起來的家業(yè)，他不能也不想與她分手。
在事業(yè)上，金世達可以說是，如愿以償了。但在婚姻上，他永遠遺憾終生。
凡事有比較才有鑒賞。金世達沒來大陸前，他不知大陸的女人好看。到大陸來投資，才驚奇地發(fā)現(xiàn)，大陸有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子。楊麗就是其中一個漂亮而又成熟的“大女孩”。
金世達喜歡楊麗，是因為楊麗清秀而不輕浮，含情脈脈而不縱情放蕩。他喜歡楊麗，還因為楊麗曾多次婉轉(zhuǎn)地抗拒過他份外要求。
有一種男人就是這樣，越是女人往他身上靠，他就越是反感那女人；而越是女人抗拒他，他就越想征服那女人。大概金世達就屬這種男人。
在太太干癟的身上，金世達得不到同房的興趣。于是去紅燈區(qū)找小姐，就成了他在香港周末的愛好。太太也知道他每個周末的去向，但對他睜一眼閉一眼，全當(dāng)不知道。
來到紅燈區(qū)的夜總會，他喜歡要上一杯酒，邊品嘗著瓊漿玉液，邊不動聲色地觀察。此時任何主動上前搭訕的小姐，他都不屑一顧，最后選擇跟他上床的，往往是那個向隅而坐，郁郁寡歡的小姐。盡管這位小姐不一定很漂亮，但他喜歡自卑的風(fēng)塵女子，大概是出于一種同情和憐憫心吧。
有一次，在一家夜總會里，別的小姐都穿著比基尼，半露豐乳和臀部，可是有一個姑娘，卻穿著長袖衫、牛籽褲靜坐在一隅。他把這個小姐叫到身邊聊天，得知道她也是三陪小姐，就憑著她嚴而不露的打扮，他把她帶回旅館同床共枕。后來他才知道，這個女孩子剛到夜總會工作，還性竇未開，因此不愿穿袒胸露臀的衣服。
第一次和楊麗上床，是那次到香港旅行。他們租的酒店房間，是兩間既可以分別進出，但中間又有暗門相連的套房。因為不租兩個房間，楊麗是堅決不答應(yīng)的。
這一天的上午辦完公事，金世達帶楊麗逛金店。站在金光燦燦的首飾櫥前，楊麗的眼睛里充滿歡悅。但她只是在用目光欣賞，并不去詢問它們的價格。她知道身上所有的錢加起來，也買不到店里任何一樣?xùn)|西。
金世達卻叫店員，拿出一件件首飾來看，并讓楊麗幫他參謀，哪一件首飾更漂亮。
金世達看了這件看那件，最后按楊麗的審美觀，買了一條帶雞心墜的金項鏈，價值一萬多港幣。在楊麗看來如此昂貴的項鏈，金世達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就買下了。
晚上，金世達帶楊麗到一家大酒店吃海鮮，他們吃的是澳大利亞進口的龍蝦，日本進口的牡蠣，和上�？者\來的大閘蟹，喝的是XO的高級酒。
就在那燭光鮮花布置的包間里，金世達打開了從金店里買的項鏈盒，親手把雞心墜金項鏈給楊麗戴上。楊麗本以為，項鏈是金世達買給太太的，當(dāng)知道是專為她買的，喜出望外，不知該怎么感謝金世達好。
活了三十多歲，楊麗第一次來富麗堂皇的香港，第一次進高檔的飯店用餐，第一次戴上金光閃閃的昂貴金鏈，她不知有多么興奮和喜悅。這一切，都是金世達帶給她的。
這天晚上，她和金世達說說笑笑，猜拳喝酒，兩大杯的XO，不知不覺進了肚，她紅光滿面，飄飄欲仙。
她不知什么時候回到賓館的，也不知怎么回的賓館，當(dāng)她半夜醒來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金世達的懷里。
金世達的軟軟的手，正在撫摸著她的肩膀，摸著她的胳膊和乳房，并慢慢摸向她兩腿之間那神秘而潮濕的地方。
這時她才知道，自己赤身條條，一絲不掛。
她弄不清是他闖進了她的房間，還是她誤上了他的床鋪。她不知該抗議還是該道歉，她已分不清誰是誰非了。她的手，本能地抓住了他往下摸去的手，嘴里堅定而又無力地說了一聲“不！”
不知是冤屈還是激動，不知是難過還是興奮，她的眼里撲簌簌流出了眼淚。
金世達看到了亮晶晶的東西，像哄小孩似地，邊小聲讓她別哭，邊伸出貪婪的舌頭，不斷地舔噬著她的眼淚。同時，他的手又繼續(xù)頑強地往下摸去，一直摸進了兩片濕潤的花瓣之中……
楊麗不由地像觸電似地，一股酸麻顫栗通遍了全身……
這是一種久違多年的感覺，既像過電，又像戲撓，不知是怕這感覺稍縱即逝，還是怕受不了它的刺激，而需要抱住一個支撐物，她伸出雙臂，緊緊擁抱住了金世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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