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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開武館找到用武之地
一
進口大蒜的慘敗，使大老錢毅然決定：暫時放棄做進出口貿(mào)易。
在做進出口生意方面，他們顯然是淺嘗輒止。以失敗告終的第一次嘗試后，大老錢和勞麗達就有了一個共識：進出口至少目前還不是他們所能做的生意。要做進出口生意，不能把全部希望像下賭注一般，寄托于一個貨柜上。這種生意是要靠批量大，一進就是幾十個貨柜。這個柜子賠了，那幾個柜子賺了，平均一攤就盈利了。但是大批量進口，就要巨額資本，這是大老錢和勞麗達力所不及的。
不做進出口又做什么？擇業(yè)的問題又一次擺在了大老錢的面前。不錯，當(dāng)初他是有遠見的，沒有盲目樂觀，在注冊了出口公司后，就把食品加工廠關(guān)掉。這一點可算得上穩(wěn)健，為自己留了后路�？墒牵袊称返昃瓦@么幾家，巴西人又不吃中國的東西，他的大包子、醬豬蹄加工業(yè)不可能再擴大生產(chǎn)。如果不能另辟蹊徑，他和勞麗達的合作，就成了徒有虛名。
“你不是會武功嘛，開一家少林武館怎么樣？”大錢正為想不出點子而煩惱時，勞麗達突然發(fā)問道。
“開武館？”坐在勞麗達客廳沙發(fā)里的大老錢，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向前移移坐正了。
他身邊的勞麗達，用手摸著大老錢短得幾乎是個禿子的后腦勺說：“我爸爸有一間放汽車的車庫，平時基本上空著，如果把它間隔一下，后半部分做一個武館，說不定不錯的�！�
勞麗達前天跟大老錢去市文化中心，出席過一個中國文化電影周，看了一部《少林寺》的電影。她覺得大老錢，特別像少林寺里的一個武和尚，所以提出了這個建議。
“哎──這倒是個不錯的建議。”大老錢低吟了一句，把勞麗達的手，從自己的頭上拿下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其實，大老錢以前不是沒有動過開武館的腦筋。但是開武館教的是功夫，動刀舞槍，跌打滾爬，必需有一個玩得開的大場地。那么大的房子，租金一定便宜不了，如果只收三貓兩狗的徒弟，賺的學(xué)費恐怕連房租都付不起，所以他就死了開武館的心。現(xiàn)在，既然能找到免費的場地，倒也不妨開他一個武館試試。
大老錢一拍胸脯說：“開武館，技術(shù)方面沒有問題。只要你老爸肯出場地�！�
勞麗達向他保證說：“我爸爸那邊你盡管放心，只要我開口，他一定支持。只要你會中國武功，巴西學(xué)生一定少不了�！�
見勞麗達還有點懷疑，大老錢拍拍勞麗達的胳膊，說：“本人在中國當(dāng)過兵，學(xué)過擒拿格斗。更重要的是，本人演過京戲，扮演過武把式。有道是，好手抵不過個賴戲子。
說到演過戲，當(dāng)過武把式，大老錢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走到客廳中央要當(dāng)場表演一番。他來一個深呼吸，氣沉丹田，兩腿微弓，驀地一個猛虎騰躍，閃電劈刀，接著一個堅如盤石的亮相定位。他那齜牙咧嘴，虎眼豹眉的樣兒，把勞麗達給逗樂了。
“好，好，太有意思了！”勞麗達拍著巴掌說。
表演完畢，大老錢喘了一口氣說：“當(dāng)然，如今學(xué)習(xí)武功，不是為了打架，更不是為了殺人，不過是強體健身，以武會友而已。有你老爸鼎力相助，咱們的武館開起來絕對沒有問題！”
見大老錢很自信，勞麗達也就放心了，向他再次打保票說：“我老爸聽我的，借他的車庫當(dāng)武館絕不會有問題。這次進口大蒜，是他擔(dān)保去銀行貸款的，雖然生意失敗了，我爸爸為此被拍賣汽車抵貸，但他沒有埋怨我一句。他只是對我說，‘我的寶貝丫頭，咱下次可不能再交這么昂貴的學(xué)費了。’”
勞麗達說完，拿過無繩電話機來，撥通了她爸爸的電話。她恣意舒服地仰面朝天，依躺在沙發(fā)扶手上，將腳搭在大老錢的腿上，耳朵松松地貼著電話聽筒，嬌滴滴地和她老爸通話。在電話里，她幾乎是用命令的口氣通知卡絡(luò)斯，她要和大老錢合開一家中國武館，需要用一下他放汽車的倉庫。
卡絡(luò)斯很痛快地答應(yīng)了女兒的要求，他在電話里和勞麗達開玩笑說，希望武館開起來以后，他的女兒也能好好習(xí)武，將來能成為巴西的“花木蘭”。
開武館的場地，有卡絡(luò)斯相助，不費吹灰之力解決了。即然要間隔，大老錢決定到現(xiàn)場實地考察一番�？纯次漯^到底怎么個裝修法，還要籌劃一下如何招收門徒弟子。
大老錢駕車來到卡絡(luò)斯的汽車倉庫，勞麗達按了一下門鈴，一個警衛(wèi)打開了大鐵門，見是老板的女兒，就放他們進去。
這是一間寬10米，深30米的長方型庫房。里面僅存放了七、八輛寄賣的車子，只占了十分之一的地方。大老錢測量了一下，如果用一個大蓬布隔一下，完全可以成為一個寬敞的練功場地。
到時蓬布壁簾上繪上中國的龍圖案，兩邊分置紅色兵器格架，插上大刀長矛等十八般兵器，中間地上鋪上摔跤墊子，就蠻像一個武館的樣子了。
大老錢看了里面，又到外面轉(zhuǎn)了幾圈，覺得地角也相當(dāng)不錯。開武館也和開商店一樣，得有一個人群熙來攘往的熱鬧地方。
經(jīng)過一番了解，大老錢心里更踏實了。他們即將開辦的這家武館，位于中層階級居住區(qū)。這里的居民喜歡學(xué)功夫的人較多，又有一定的經(jīng)濟能力。如此說來，的確是個辦武館的理想地點。大老錢臨來前，也考察過幾家巴西武館，積累了一點選址的經(jīng)驗。他知道，武館最忌諱開在高級區(qū)，因為那里雖然都是有錢的居民，但富人一般只熱衷打網(wǎng)球、高爾夫球，而對學(xué)武功興趣不高。同樣，武館也不能開在下層階級區(qū)。因為，窮人中愛學(xué)功夫的人很多，但是一般人付不起學(xué)費，只能上門觀望者多，入門注冊者少。
這間未來的武館，又地處圣保羅和衛(wèi)星城的接壤處，交通便利，車水馬龍，行人如織。如果武館的招牌一掛出來，相當(dāng)醒目引人注目，屆時上門拜師的徒弟子一定少不了。
大老錢暗暗高興，這一回找到了用武之地。他想，也是的，中國人干嘛非都一個勁地搞餐飲業(yè)，或開小商店，為什么不能另覓蹊徑，向其他的領(lǐng)域拓展事業(yè)呢。他來巴西這些年，東闖西蕩，南拼北殺，似乎只有今天，才算摸到了一條真正適合他走的路子。
大老錢太高興了，太興奮激動了。他的成功就要始于足下，他自信地使勁攥了一下拳頭。這次成功在握的機會，是勞麗達給他的，他真該好好感激一下她。猛地，他把身邊的勞麗達摟過來，不管路邊有沒有人，使勁對著她的熱唇親吻了一下。
大老錢猝不及防的吻，把勞麗達嚇了一跳。當(dāng)她明白是怎么會事后，先掄起軟軟的拳頭，在大老錢胸前擂了幾下，然后咯咯笑了起來，伸出雙手勾住大老錢的脖子。
大老錢對勞麗達的親吻，是在大街上當(dāng)眾進行的。在那一剎間，他沒有顧忌任何東西，地點，時間，旁觀者。只有現(xiàn)在他才體會到，為什么�？吹桨臀魅嗽诠妶龊嫌H吻，這叫情不由己，感情來了不由人。剛到巴西來時，他看不慣巴西人光天化日下親吻。哪怕在排隊等車，甚至排隊購物時，身邊都會碰上一對情人，旁若無人地親嘴。那時他認為這些人太輕浮，太無羞恥感，難道回家再去親吻都等不及了嗎？！
然而現(xiàn)在的大老錢，自己不但不知不覺入境隨俗了，而且覺得剛才一股感激之情，從心里驀然升起之時，如不及時去吻勞麗達，就失去了一次最佳表達情感的機會。如果是幾年前，他一定回到家再去親吻她。但那種失去最佳時境的吻，就會變得淡泊而做作，沒有了即時的強烈和韻味。
回到家里，大老錢讓勞麗達代筆，起草一份武館招生葡文廣告，他馬上給國內(nèi)的二哥打電話，讓他從速空運一批刀劍兵器來。
第二天，勞麗達去申請武館營業(yè)執(zhí)照，大老錢去跑建筑裝潢市場，買了鐵絲、帆布、木板、釘子、涂料油漆，讓店家全部送到汽車倉庫去。他借來一套電鉆、鋸子、錘子、刨子等工具，請了兩個朋友幫忙，一頭扎進倉庫里裝修起武館來。
他把三匹帆布染成紫紅色，拼縫成一個巨大的帷幕，用一條鋼絲橫穿吊起，把幾輛庫存的汽車隔在武館的后面。帷幕上赫然醒目貼了六個大大的金字──“中國少林武館”。
帷幕前左右兩個兵器架，用方子木和三寸紅木板做成，漆成莊嚴(yán)的大紅顏色，只等十八般兵器一空運到，往上面寒光閃閃地一插，就如梁山寨里的聚義堂了，不怕巴西人不認這地地道道的中國武館。他又特別打做一張供桌，黃色錦緞鋪面，擺上三腳香爐，放上一尊關(guān)公雕像，又找來一對金剛銅像，立于兩側(cè)。雖然佛不佛，道不道的，有點不倫不類，但是巴西人反正也不懂，也就把它們當(dāng)大老錢的先祖先師來供奉了。這個神像對武館來說，是必不可少的。中國人講傳承，名師出高徒，高徒無名師怎么可以。
神龕和供桌，就安置在紫幕下方正中央。等到武館開張后，裊裊的香火點燃，再有一幫持刀握劍的弟子排列兩則，大老錢不愁武館里沒有沙場秋點兵的威武氣派。
接下來，大老錢把房子從上到下粉刷一遍。白墻，黑地，紅墻裙，一派戰(zhàn)火味十足的色調(diào)。進了這里，就像進了古羅馬的角斗場。勞麗達跑營業(yè)執(zhí)照，忙得兩天沒有過來照面。第三天一進汽車倉庫，差點認不出來了。哇，大老錢真能干，把武館弄得好漂亮喲，還真像那么一回事！更讓她佩服不已的是，這一切全是大老錢自己設(shè)計，自己領(lǐng)人施工做的，只花了一點材料錢。原本，勞麗達以為，裝修武館，肯定耗資不貲。她再一次感受到，中國人聰明、勤奮、節(jié)儉。
一個星期后，中國空運的兵器到了，學(xué)生弟子招生也結(jié)束了。按原先的計劃，能招30個學(xué)生就心滿意足了，誰知報名才進行了三天，上門注冊者就有66人。太好了，正應(yīng)了中國“六六大順”一講。大老錢高興地馬上掛出滿額的牌子。他想，武館開張伊始，別貪多嚼不爛，先把66個教好，取得了經(jīng)驗再擴大招生也不遲。
大老錢一算賬又是一喜：一個學(xué)生按60元收費算，一月下來就是3960塊。真是看不出，開武館收入一點不比開店少，而且?guī)缀鯖]有什么成本。
學(xué)生招齊，兵器到位，萬事俱備。于是，大老錢決定舉行武館開幕儀式。
開幕那一天，他請了中國駐圣保羅的總領(lǐng)事，請了一個州議會的議員，還請了市文化局長前來剪彩，有中巴官方的領(lǐng)導(dǎo)人出面，開幕儀式就算夠檔次和體面風(fēng)光的了。
一方面為了熱鬧，另一方面也為了吸引更多巴西人觀看，大老錢還請來了華人協(xié)會的舞獅隊，舞獅助興。兩只由華人操縱的獅子，在咚咚哐哐的鑼鼓聲中，在震耳欲聾的沖天鞭炮中，狂舞亂跳了一陣。盡管那兩只獅子，在僑界活動中用了多年，老舊得有點臟兮兮，但也算讓巴西人開了一回眼界，知道中國人咋個耍獅子法。
身為武館的掌門人和老板，大老錢在開幕儀式上過招亮相是免不了的。他身穿黑褂黑燈籠褲，上臺表演了一套少林拳。他在少林拳里，私自摻添加了一些亮相，踢旋子等舞臺的動作。但他那套花拳繡腿，虛作聲勢的表演，依然贏得了巴西人的熱烈掌聲和喝彩。
娟子、胡秋妹也擠在人群中，出席武館開幕儀式。她們見大老錢表演的武術(shù)里，加了一些舞臺動作，不倫不類，忍俊不住，捂著鼻子偷笑。
別看大老錢在臺上全神貫注表演，可是他仍能注意到臺下的反映，娟子她們的竊笑，沒有逃過他的眼睛。等所有節(jié)目表演完畢，開幕式進入了酒會階段，他舉杯挨個與來賓打招呼，當(dāng)走到娟子和胡秋妹眼前時，小聲哀求道：“二位妹妹別笑話大老錢。俗話說，變戲法的瞞不過打鑼的。多給兄弟包涵點啦，千萬別給大哥拆臺。謝啦！”
二
大老錢的武館開張后，把徒弟分成三個班：上午班，下午班，晚上班。每班練功習(xí)武的時間為兩個小時。他先從蹲馬步教起，然后把少林拳搞成分解動作，再讓徒弟們一招一式地學(xué)。
其實，少林拳怎么個打法，大老錢也不是很有底。他了解少林拳，是通過看李連杰演的《少林寺》。那電影不是錄相帶，沒有辦法借來天天放著看。而且李連杰在影片中，使用最多的好像是棍子而不是雙拳。因此，他完全憑著一點依稀印象來編拳教拳。好在李連杰不在巴西，做夢恐怕也不會想到，有個叫大老錢的在巴西打著他的招牌開武館。
不過，他教的是不是正宗少林拳，對他的徒弟來說不并重要，因為巴西人根本就分不清什么少林拳還是老林拳，只要你教的是中國拳就好。
教授中國拳這一點，大老錢可以說是問心無愧的。文化大革命時期，學(xué)校關(guān)門停課了，他閑來無事，就上后山練功夫，跟他的大伯學(xué)了兩年拳。如今拳路雖忘了不少，但長拳、洪拳他還能一招不差地打下來。
另外，當(dāng)兵下連隊鍛煉時，他在特務(wù)連學(xué)過一個多月的格斗。格斗是最實用的武功。如今這些個武藝，都成了他開武館的資本。如果沒有這些武功基礎(chǔ)，他也是糊弄不了洋鬼子的。
開武館和按摩扎針不一樣，按摩扎針可以唬人，但開武館唬不得人。巴西是移民國家，各國功夫都有，各路英豪共存，不定哪天就有人上門挑戰(zhàn)，如果沒有兩下子，絕對是不行的。
當(dāng)然，在武館開幕式的武功表演上，大老錢玩了一點花拳繡腿的花架子。但是他認為，在這種開張大喜的群眾場合上，在大都是外行人的面前，賣點噱頭是必要的，這樣開幕儀式才顯得好看，才顯得眼花繚亂地?zé)狒[。有道是，內(nèi)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嘛。慶祝開幕不就是圖熱鬧，圖開心和高興。
大老錢開武館最初的動機很簡單，就是挖掘利用中國老祖宗的寶貴遺產(chǎn)，為自己謀一條生活之路。但是，在開館教授功夫之中，大老錢越來越深刻體會到，開武館還有比謀生更有意義的使命。他欣喜地發(fā)現(xiàn)，上門學(xué)習(xí)的徒弟學(xué)生們，大部分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zé)釔壑袊涔Α＿@種愛的癡迷程度，連在中國都少見到了，他常被巴西徒弟的行為所感動。他的徒弟中，有一個18歲的金發(fā)姑娘，名叫海姬娜。她長得清秀漂亮，高中畢業(yè)后剛工作不久，一個月才掙一個最低薪。一個最低薪是110塊。然而。她卻舍得花60塊學(xué)費，來學(xué)中國功夫。在中國像她這個年齡，如果不笨不傻，哪個不在拼命補習(xí)功課，考大學(xué)的考大學(xué)，考留學(xué)的考留學(xué)。如果誰用如此寶貴的時間，又花一半多的工資去學(xué)武術(shù)，肯定會被家人和朋友恥笑為腦子有病。
海姬娜如此喜歡中國武術(shù)，大老錢很受感動，在教拳上就格外的賣力。她的每一招每一拭，大老錢都是手把手地教。不僅把手把胳膊，有時還把大腿把腰肢。
大老錢這么賣力地執(zhí)教，如果是對待一個老太婆，勞麗達也就不會多心多疑，但對海姬娜這么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就有一些醋味和妒意，并且多了一點戒心和提防。
勞麗達知道，巴西的小姑娘，思想解放得很，只要喜歡上一個男人，不管你已婚未婚，也不管你有偶沒偶，甚至不在乎年長年少，只要認為有價值，都會不顧一切地?zé)崃易非蟆?8歲的嫁給80歲的，在巴西不算稀罕事。因此，必須防患未然。
勞麗達知道，大老錢可能不會先打海姬娜的主意，但他以往顯示的弱點告訴她，他常常抵御不了漂亮姑娘的誘惑，所以才上了黑妲和桑德拉的床。
過去事就過去了，勞麗達不想再去追究。在她看來，一個男人能被很多女人喜歡，說明這個男人有魅力，這不是男人本身的過錯。勞麗達與以前的情人羅西分手，就是因這個羅西一點不討女人喜歡。他活了一生，幾乎沒有遇到一個對他有興趣的女人。說來羅西長相不算丑，問題是沒有女人緣。無奈，經(jīng)過與他一年索然寡味的交往，勞麗達與他分手了。
眼下，勞麗達認為，要對大老錢看緊點。她相信這種理論：男人是貓，沒有不愛腥的。一旦貓偷了腥怪誰呢？主要怪主人沒有把魚肉放好。
勞麗達得知，海姬娜總是下班后晚上來學(xué)拳，勞麗達也就每天晚上到武館來。她名義上是來跟大老錢學(xué)武功，但實際上是來監(jiān)督大老錢，防止他在把手把腳的教授中，把出忘年之情來。
讓大老錢感動的另一點是，巴西的弟子學(xué)生們，是崇尚師道尊嚴(yán)的，對他這個中國師傅真是頂禮膜拜有余。他只教過一次有關(guān)弟子對師父的日常禮節(jié)，徒弟們就永遠不會忘記了。每次上課之前，眾弟子們都雙手合拳，向大老錢深鞠一躬，異口同聲地大聲頌道：“傅父好！”
每到這時，大老錢都無比自豪。抱拳回敬，心里高興不已，并充滿成就感。在中國的武術(shù)界，已經(jīng)少有這些繁文縟節(jié)了。但是，在巴西的弟子看來，這些禮儀是中華武術(shù)的精髓之一。他們深信，無禮節(jié)是學(xué)不到武藝的，要想得到師父的真?zhèn)�，首先要禮師尊師。在巴西崇尚中國功夫者大有人在，但不屑一顧者也在所難免。大老錢武館開了不到半月，就有人冒出來口吐狂言要挑戰(zhàn)。
上門挑釁的人名叫霍德力哥，是一家韓國人跆拳道館的大弟子。這家跆拳道館與大老錢的武館，同屬一個區(qū)，僅相隔三條馬路而已。
當(dāng)初大老錢選館址，只注意到了場地大小與學(xué)生來源，沒有想到附近還有一家跆拳道館。一個山豈容兩寨主，而且跆拳道館創(chuàng)館在先，大老錢不打招呼就占城掠地，又搶了跆拳道館的生意，那韓國人自然是不高興的。于是，就授意霍德力哥來滋事生非。
這個楞頭楞腦的霍德力哥，從大老錢武館開張第一天，就在門外窺視刺探情報，一連看了三天后，見大老錢的徒弟整天在蹲馬步，要么就按著一二三的口令，練分解拳路動作，覺得中國武術(shù)不過是些花架子，根本就不堪一擊，所以今天帶了幾個師兄來挑釁。他們先是站在門口指指點點，嘲笑大老錢的學(xué)生練蹲馬步，然后又不斷吹口哨起哄，最后干脆點名要見大老錢。
既然有膽掛牌開武館，就不能裝熊掛免戰(zhàn)牌。大老錢知道武術(shù)界的規(guī)矩，如果怕對方要后退躲避，那是躲過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如果軟弱退縮，他的徒弟們就會受辱受干擾，武館就會名聲不振�？傊�，說一千道一萬，他必須出來迎戰(zhàn)。盡管他開武館的宗旨不是為了打架，是健身強志，是以武會友，但是對這些調(diào)皮的朋友，是不打不成交的。大老錢一狠心，從武館里走出來，決定迎接霍德力哥的挑戰(zhàn)。
見大老錢走出來，霍德力哥根本沒把他放在眼里，說：“你們的中國武術(shù)，都是些花架子，只能拍拍電影電視，騙騙女人和孩子們。你看天天練一二三四，這不是在做健美操嗎？”他的話逗得圍觀的路人，有的哈哈大笑，有的還在吹口哨。
大老錢從簇擁的弟子們中間走上前，平靜地說：“中國的武術(shù)，不但可以健身，也可以用于自衛(wèi)。很多場合已證明了這一點，只是你孤陋寡聞，不知道而已。如果你有興趣領(lǐng)教一下，我今天就陪你玩兩把。”
大老錢說罷，拱手彎腰施禮，然后倒退兩步拉開架式，只等霍德力哥進攻。
霍德力哥上門搗亂，就是為了想和大老錢較量一下，見大老錢果然上鉤了，很是得意忘形。他作了幾個怪模怪樣的預(yù)備動作，身子像水蛇般東搖西晃，劃過幾個花梢的虛步，使出幾個假動作，突然轉(zhuǎn)身出拳，猛地向大老錢打來。大老錢早有所防，兩腿機靈地后退半步，使勁一躍向上跳起，像蒼鷹騰空一般定在空中，接著飛身后轉(zhuǎn)三百六十度，緊接一個大力的橫踢腿，只聽噗哧一聲悶響，霍德力哥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怎么回事，就兩眼直冒金花，身子應(yīng)聲倒在了地上。
這干凈利落的一擊，讓在場的人大開眼界，驚奇佩服不已。
大老錢的徒弟們，高興地大喊大叫，又是蹦高，又是拍巴掌。
大老錢剛才這一招，是當(dāng)年在部隊特務(wù)連里學(xué)的。為學(xué)會這一絕招，他請連長喝過兩瓶二鍋頭，奉獻過一條“大前門”香煙。連長曾說過這樣一句話：學(xué)格斗，其實不要學(xué)那么多招數(shù)，只要有幾個絕招，練得滾瓜爛熟就成。所謂“一招鮮，吃遍天”，就是這個道理。對付迎面來拳，大老錢的絕招就是剛才的“騰旋后蹴”。這一招玩得漂亮，大老錢相信，足夠霍德力哥受的，他不能不伏首稱臣。
霍德力哥被打倒在地，“騰旋后蹴”接下來的連貫動作，應(yīng)該是一把匕首直插對方心臟。但大老錢揮拳下去，只是點到為止。他很有海量地把霍德力哥拉了起來，使得威風(fēng)掃地的霍德力哥很受感動。
霍德力哥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抱拳低頭向大老錢施禮，說了一聲對不起，扭頭快步逃出了圍觀的人圈。
大老錢的徒弟們，見霍德力哥一伙灰溜溜地跑了，高興得手舞足蹈，扭起桑巴舞來。
剛開始較量的時候，徒弟們還有點兒擔(dān)心，萬一大老錢打不過霍德力哥怎么收場。大家都為自己的師父懸著一顆心�，F(xiàn)在看師父輕而易舉就打趴了霍德力哥，興奮得不能自禁，一起上前簇擁師父。不知誰喊了一聲，大家干脆把大老錢給抬了起來，在一二三的喊聲中，把他給向天上拋了三次。
等弟子們?yōu)闅g慶勝利鬧騰夠了，大老錢招招手，讓大家安靜下來，他清清嗓子倒背雙手說：“徒弟們，你們今天來此學(xué)習(xí)中國武術(shù)，不是來學(xué)打架斗毆之術(shù)，是為健身強志而來的。這是我們武館的宗旨。對不對？但是，健身要以‘打’為后盾，而‘打’要以健身為目的。沒有目的的‘打’和沒有‘打’為后盾的健身，都是難以推動和光大中國武功的，兩者相輔相成。你們說對不對？”
“對──！”
大老錢的弟子異口同聲地大聲回答，聲音震得武館建筑瑟瑟抖動。
三
與霍德力哥較量獲勝的消息，沒有多久就傳遍了當(dāng)?shù)�。少林武館從此名聲大振，來報名學(xué)中國武術(shù)的人日漸增多，幾乎每天都有新徒弟上門拜師。
那家跆拳道館，從此一蹶不振。其中有幾個學(xué)生，還倒戈跑到這邊來，使得大老錢很開心得意。
武館一天天興旺起來，大老錢高興之余，少不了感激勞麗達的幫助。開武館的點子，是勞麗達想出來的；武館的場地，是勞麗達從爸爸那里借來的。另外，在申請營業(yè)執(zhí)照，以及財務(wù)管理方面，勞麗達都獨當(dāng)一面，省了大老錢很多心，使他能把全部的精力，都投放在教功夫上。
俗話說得好，要給人家一碗水，自己得有一桶水。不管是當(dāng)老師還是當(dāng)教練，必須肚里有貨有真本事，才能教得得心應(yīng)手。因此，大老錢教拳之余，也加強自身的練功。
武館開張后發(fā)展得很順利，大老錢一狠心，把食品加工生意停了。道理很簡單，一心不能二用。既然決定開武館，就不能再貪圖捏包子的醬坊小利。
武館的對外聯(lián)絡(luò)工作，也基本上由勞麗達負責(zé)。別看她一直沒出來工作，其實工作經(jīng)驗蠻豐富。前不久，附近一家大公司搞慶祝成立十周年大會，勞麗達跑去找公司總裁聯(lián)系，問他能否讓少林武館的學(xué)員，在慶祝會上表演武術(shù)節(jié)目，為他們助一下興。公司總裁一聽?wèi)c祝大會上，有免費送上門的武術(shù)表演，自然很高興，當(dāng)場點頭應(yīng)允。
勞麗達回來，把這個消息告訴大老錢，誰知大老錢有點不太高興。他說：“我這么忙，哪有時間去搞什么武術(shù)表演，要去表演，總得準(zhǔn)備準(zhǔn)備，弄得像個樣子吧�！贝罄襄X一攤雙手，怪責(zé)勞麗達多管閑事。這種義務(wù)性表演，費事又不掙錢，攬它干啥？
勞麗達卻說：“你們中國人，嘴巴上老是掛著錢，錢、錢、錢，任何事首先想到的就是錢，沒有錢的公益之事就不想做，這也太急功近利了吧？在這一點，和我們巴西人不大一樣�！�
大老錢和勞麗達的關(guān)系，親密得只差領(lǐng)一張結(jié)婚證了。但每當(dāng)聽她說批評中國人的話，還是有點接受不了。他昂起脖頸反駁，瞪大眼睛說：“你們巴西人就不講錢？不會吧，你們是資本主義，照理論說你們才更講錢�！�
勞麗達說：“巴西人不是不講錢，但巴西人掙錢的眼光，有時放得比較遠。你知道不知道，真正聰明的企業(yè)，往往有錢的事要做，沒有錢的事也去做。做沒有錢的事，有兩種情形：一是反饋和服務(wù)社會，二是當(dāng)時目的不為賺錢，但從長遠的觀點看，可能會得到更大更多的經(jīng)濟效益�！�
勞麗達因為大聲解釋，臉都有點脹紅了，她用一種期望對方能啟悟的目光，看著大老錢說：“我的意思是說，有些事情目光應(yīng)放遠一點。比如，我們免費給他們表演，雖然好像白忙活了一場，但你想沒想過，通過我們的表演，會使很多人了解中國武術(shù)，并對它產(chǎn)生興趣。這些觀眾中的一部份人，日后就可能成為我們的學(xué)員。如果你這樣想，你就會感謝他們，因為他們的慶祝會，就是我們的‘產(chǎn)品’發(fā)表會，這等于免費為我們做廣告宣傳�！�
“對對對，此話有道理！”大老錢終于明白了勞麗達的用意，一拍大腿道：“好，就聽你的！”
大老錢接受了勞麗達的建議，周末扛槍提劍帶上他的徒弟們，去為那家公司進行武術(shù)表演。
事后，還真叫勞麗達說準(zhǔn)了，果然那家公司的幾個職員，慕名找上門來要學(xué)習(xí)中國武功。大老錢的徒弟一天天多起來，這些人除了來自附近的街區(qū)，甚至還有人從很遠的城區(qū)趕來學(xué)功夫。
勞麗達又給大老錢提了一個建議：第一家武館既然開成功了，就應(yīng)該考慮擴大和發(fā)展。但是，這里畢竟場地有限，不能容納太多的學(xué)生，因此可能考慮開設(shè)武術(shù)分館。她建議大老錢從現(xiàn)在起，物色和重點培養(yǎng)功夫好又忠厚的弟子，以便將來讓他們像種子一樣，撒到其他區(qū)開設(shè)的武術(shù)分館中當(dāng)二老板。分館采用商業(yè)連鎖店的形式，即分館都掛“少林武館”的招牌，業(yè)務(wù)由大老錢統(tǒng)一指導(dǎo)，但是分館經(jīng)濟獨立合算，每月學(xué)費的20%上交總館。這樣，先在圣保羅東西南北四個城區(qū)建分館，以后再逐步再向圣州內(nèi)地城市推進。爭取三到五年后，讓巴西全國各州到處都有大老錢的中國少林武館。
好家伙，勞麗達的雄心壯志不小，藍圖規(guī)劃也很宏大。大老錢覺得，這些計劃是切實可行的，并非信口開河亂吹牛皮。為此，他對未來充滿信心，同時更加佩服勞麗達，稱贊她具有靈活的經(jīng)營頭腦。大老錢一高興，猛地把她攬在懷里，給了她一個長吻。大老錢覺得，今后要在巴西發(fā)展事業(yè)，離不開勞麗達這樣足智多謀的女人協(xié)助。從武館開張以來，她給了他數(shù)不清的幫助，不僅出了不少的好主意，還辦了不少的事情。
長吻告一段落，勞麗達突然親昵地問：“你說，咱們倆什么時候結(jié)婚？”
“結(jié)婚？”大老錢有點詫異，他沒想到她會提出這個問題。
對于和勞麗達結(jié)婚，大老錢不是沒想過，但是他在她的面前，似乎永遠總擺脫不了自慚形穢的心理。他客觀地分析過自己，他曾跟幾個女人結(jié)過婚，雖然其中有真結(jié)婚，也有假結(jié)婚。但不管真的假的，按楊麗的話說，反正“亞非拉”的孩子全都有了。為此，他一直悲觀地認為，憑自己到處播種的德行，勞麗達是不會明媒正娶地嫁給他。即使她本人愿意，她的父母能承認這個放浪形骸的女婿嗎？因此，他沒有跟她結(jié)婚的奢望，總覺得能跟她同居，暫時地擁有她，也算是一種福氣了�，F(xiàn)在，勞麗達主動提出結(jié)婚，他簡直有點受寵若驚。
大老錢心里一激動，把勞麗達擁到自己懷里，咬著她的耳朵小聲說：“悉聽尊便，一切聽夫人安排�！�
勞麗達聽后，一來因為高興，二來被大老錢太貼近耳朵講話，弄癢了耳廓，咯咯歡笑個不止，半天才好容易打住。自從她和大老錢合作，開了這家中國武館，就常有人問她，大老錢是她什么人，她為什么幫他做那么多。一開始，勞麗達說他是股東之一，他們是合伙人的關(guān)系�？墒亲罱霈F(xiàn)了一個新情況，使得她不得不開口談結(jié)婚的事了。原來，她的月經(jīng)停了。她跑去看醫(yī)生，醫(yī)生說她有喜了。勞麗達明白，此事再不攤牌不行了，如果大老錢真心要和她名正言順地相伴到老，她是不愿抱著孩子，或挺大肚子踏上教堂的紅地毯，所以她必須提出這個問題來。
“那么你同意了？”勞麗達笑著問，然后指指自己的肚子說：“多虧你同意了，不然我又擔(dān)心，這個小家伙沒有合法的爸爸。”
“怎么，真有了？”大老錢伸手去摸勞麗達的肚子，被勞麗達羞赧地制止了。大老錢聽說她說懷孕了，有點不相信。但看她說得那么認真，而且回想起最近摸她乳房，感到比以前更加豐滿了，也就確信無疑了。
眼下，大老錢心情是復(fù)雜的，喜、憂、羞、愧四種滋味俱涌。算上這一次，他已經(jīng)第四次當(dāng)爸爸了。他這個“亞非拉”的爸爸，再過幾個月又多了一個“拉”，以后別人戲稱他的孩子們，就成了“亞非拉拉”。他在心里自我嘲諷。
“那就下個星期六結(jié)婚吧。我們那個教堂，下周六剛好沒有婚禮。只要和神父說一下就可以了�！闭f到結(jié)婚，勞麗達臉上蕩漾起了幸福的笑容。
四
一個星期時間，在勞麗達的企盼中眨眼而過。
勞麗達把要嫁給大老錢的事，毫不隱瞞地告訴了父母。這樁異國婚姻，盡管來的有點唐突，但是勞麗達的父母，還是理解女兒的感情，并同意了這門親事。
女兒出嫁，當(dāng)父母的總得表示一點心意。作為結(jié)婚禮物，勞麗達的父母，送給女兒一輛零公里的奧迪紅色跑車。在他們看來，將來女兒出嫁后，總要常回娘家看看的，不能讓女兒女婿開一輛破車子上門吧。何況岳父還是開汽車行的，不是千萬富翁吧，送一輛進口車還是不成問題的。不能讓鄰居說小氣鬼的閑話。
星期六這一天，大老錢起了一個大早。在衛(wèi)生間里對著鏡子，好一番梳洗打扮。他把胡子細細刮一遍，頭發(fā)梳得一絲不亂，又用定發(fā)水定了型，換上一套新買的黑色禮服，再把皮鞋擦得賊亮。
一切收拾停當(dāng)，他沖了一杯奶粉，坐在沙發(fā)上慢慢喝著。等約定的時間九點一到，便滿面春風(fēng)，哼著京劇小曲，開上紅色奧迪跑車，去勞麗達父母家接他的新娘了。
勞麗達盡管早已搬出娘家住了，但是按照風(fēng)俗和習(xí)俗以及儀式，她還是要回到父母家，從那里再走向結(jié)婚的禮拜堂。
昨天晚上，出去飯店用餐回來后，勞麗達就宿了在娘家，和爸爸媽媽促膝交談，好好聊了聊家常。她很少回家這么長時間地和父母長談。她聊了和大老錢開的武館的情況，聊了他們結(jié)婚后的生活計劃和打算，當(dāng)然其中少不了表達對父母養(yǎng)育之恩的感激。
9點20分，大老錢的紅色奧迪跑車，按時來到勞麗達父母家門前。看來，勞麗達娘家的人，早已在等待大老錢的到來了。他的車子剛停下，還沒有按喇叭，電動的院門就慢慢啟動敞開了。勞麗達在父母的陪同下，從院子深處走出來。
穿著拽地白色婚紗的勞麗達，腳步輕盈而緩慢。大老錢抬頭望去，差一點認不出來了。經(jīng)過美容師上門梳妝，新娘在一片翠綠樹叢的襯托下，和在桔黃色的晨光輝映中，顯得格外地綽約多姿，無比地嫵媚動人，漂亮得都讓大老錢不敢相信了。
大老錢稍稍一怔，笑著上前禮貌地問道：“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吧？”說著忙走上前，親熱地和岳父岳母互吻和擁抱，然后過來親吻新娘，輕輕挽起她的胳膊，引導(dǎo)她向紅色跑車走去。
大老錢打開右手車門，扶勞麗達上車坐好。按頓好了新娘，又去和岳父商量去教會的行車路線。然后，他們駕車向教堂開去。
大老錢的奧迪跑車打頭，岳父的奔馳車隨后，一位親戚的冠都車殿后。由三輛轎車組成的小車隊，相互保持一定距離，向市中心的一家天主教會進發(fā)。行進的路上，大老錢打開天窗，把汽車音響音量開到最大，一路放著歡快的桑巴舞曲，沿途引來不少行人回頭或駐腳張望。
星期六的上午，馬路上車子不擠。9點50分正，紅跑車準(zhǔn)時來到了教堂門前。教堂臺階上已站滿參加結(jié)婚禮拜的人。大家見新娘新郎一到，忙讓路自動站成兩排，夾道歡迎他們的到來。
大老錢下了車，繞到車的另一側(cè)，給新娘打開車門。勞麗達臉帶甜蜜的微笑，含情脈脈地走下車來，挽起新郎的胳膊。親戚的車子上，下來一男一女兩個六、七歲的小花童，站在新郎新娘的前面。
教堂里美妙悠揚的婚禮進行曲響起，兩個天真可愛的小花童在前面開道引路，新郎新娘踏上了長長的紅地毯，向教堂神圣的大殿里面走去，一直走向深處懸有耶穌像的神壇前。
寬敞靜潔的教堂，肅穆而神圣，甬道兩側(cè)的長椅間，已站滿了觀禮的教友。人們面帶微笑，用一雙雙祝福的目光，迎接一對新人的到來，并致以崇高的注目禮。
大老錢和勞麗達，緩緩而行來到神壇前。一位慈祥的鶴發(fā)老神父，身著白色衣袍，手執(zhí)法器和《圣經(jīng)》，站在神壇和耶穌像前，為新郎和新娘主持婚禮。
結(jié)婚典禮宣布開始，神父先帶領(lǐng)大家頌經(jīng)，教堂里回蕩起了眾人整齊渾厚的朗誦聲。接下來在樂隊的伴奏下，由男女教徒組成的詩班，用訓(xùn)練有素美聲唱法，唱動人悅耳的贊美詩。然后神父作禱告儀式。當(dāng)完成上述例行彌撒程序后，神父手持《圣經(jīng)》，向新娘發(fā)問：“新娘，站在神的面前起誓，你是不是真心愛你的丈夫，是否自愿嫁給他為妻？”
勞麗達羞澀幸福地微笑著，輕聲而堅定地回答：“是”。
神父又轉(zhuǎn)身問大老錢：“新郎，站在神的面前起誓，你是否愛你的新娘，并自愿成為她的丈夫？”
大老錢干脆而大聲地說：“是�！�
當(dāng)新郎新娘都表示真誠相愛，愿意與對方白頭偕老，共同在神的保守下渡過未來的一生時。神父再次領(lǐng)教徒頌經(jīng)祈禱，宣布新郎新娘相互贈送結(jié)婚戒指。在一百多雙眼睛的注視下，大老錢將由岳父出錢買的金戒指，戴在了勞麗達纖細的右手無名指上。勞麗達也將另一只金戒，給大老錢戴到了左手無名指上。然后兩人彼此親吻。
美妙的圣樂再次響起。新郎新娘此時已成為一家。接下來的儀式是，一對新人要分別與雙方家人及親友擁抱握手，以表示謝意和接受美好祝福。
教堂的婚禮既隆重又簡短，不到一個小時便結(jié)束了。接下來的日程是，新娘新郎及親屬朋友們，分頭開車去預(yù)定的飯店吃喜宴。
這是一家高檔豪華的西餐店，宴會大廳寬敞、清靜而典雅，腳下是紅底黃花的厚地毯。鋪有乳白色餐巾的餐桌上，擺有精致的小花籃，燃著白色的蠟燭，精細的瓷器盤碟晶瑩剔透，三套不同規(guī)格的刀叉，全部是銀子制做的，餐具豪華而考究。
西餐價格不低，但菜數(shù)不多。一個盛大的結(jié)婚晚宴，只有三道主菜肴，外加一道甜點和水果。三道菜肴是：一盤法國牛排，一盤奶絡(luò)魚排，一盤清炒芥蘭菜。一道甜點是巧克力蛋糕，水果則是半個木瓜加冰淇淋。喜酒有香檳酒、紅、白葡萄酒和威士忌。
巴西人喝酒沒有猜拳行令，酒席上也不勸酒，碰杯只是聽響而并非干杯，再加上來赴宴的都是不貪酒的教徒，所以喜酒吃起來就顯得溫馨而不熱烈，欣喜而不狂歡，完全不像中國的婚宴，那樣熱鬧歡騰，那樣盡興痛快，那樣一醉方休地放肆。酒席宴上，有一個五人的小樂隊伴奏。三把小提琴手，一把中提琴和一架手風(fēng)琴手，在一張張餐桌間穿行演奏助興。當(dāng)來賓們酒過三旬，宴會大廳放起了歡快的樂曲，舞會開始了。大老錢和勞麗達首先下場開舞，而后是新娘的父親和女兒跳舞。接下來，其的他人才可以邀請新娘或新郎跳舞。
大老錢與露塞跳完舞回到桌前，打算多喝幾杯酒痛快一番。雖然西餐沒有中餐好吃，他也不打算輕易放過這難得的行樂機會。按中國話說，人生兩大喜：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今晚的婚禮，就是他在巴西梅開二度的花燭夜。再說來到巴西這么多年，第一次參加這么高檔的宴會，豈能不多喝它幾杯虧待自己。大老錢端著酒杯，來到娟子和胡秋妹的桌上，分別與兩位鄰居連干三杯。三杯上肚還意猶未盡，干脆拉過一把椅子來，坐在了娟子和胡秋妹中間。
勞麗達見新郎一去就不回桌了，跑過來提醒大老錢，讓他主動邀請岳母跳舞。按婚宴的禮節(jié)，新郎請岳母跳舞是必不可少的。
大老錢是干文藝出身的人，啥舞都見過并能裝模作樣跳它幾下，跳交際舞當(dāng)然不會怯場。但是一聽說要與岳母跳舞，心里就有點打怵犯愁。原來，勞麗達的媽忒胖，少說也有90公斤。他耽心自己拖不動胖岳母。然而，既然新郎與岳母跳舞是婚禮不可缺少的一項，他不能背逆西方的禮節(jié)，讓來賓失望和讓岳母大人掃興，只好抬頭挺胸彬彬有禮地邀請岳母上場跳舞。
大老錢帶岳母跳的是華爾滋，盡管華爾舞節(jié)奏夠抒緩輕松，但他還是感到無比好吃力，一曲未終就大汗淋淋了。怎么形容與岳母起舞的那種沉重感呢？想來想去他想起了東北老家，想起了村口老井旁那盤驢拉的碾子。跟岳母大人跳舞，不比推那架碾子省勁。
大老錢邊跳心里邊想，這么橫粗老胖的岳母，怎么會生出一個漂亮苗條的女兒來？簡直不可想象。這位岳母肯定是攝取了太多的營養(yǎng)，又進門出門地坐岳父的“奔馳”，幾乎沒有一點運動，才造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前車之鑒，不能忘記，他以后娶了勞麗達，可要讓她少吃多運動，別讓她的體形向母親的方向發(fā)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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