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學是國將不國之學
前一陣兒,國學網(wǎng)選國學大師。尹小林問我,哪些人算國學大師。我跟他說,舉國若狂談國學,大師不大師,暫且擱一邊兒,咱們先得問一下,什么叫國學?
國學是個混亂概念。
什么叫國學?研究中國的學問就叫國學嗎?不是。沒有西學,無所謂國學,國學是對西學而言,鄭玄不是國學家,戴震也不是。陳寅恪、傅斯年,他們到外國干什么?就是出去偷藝。他們心里,全都憋著口氣:人家看不起,暫時不說話,三十年后,再與他們爭勝。
我的看法,國學雖刻意區(qū)別于西學,但實質(zhì)上是“國將不國之學”。它跟西學爭勝,越爭氣越短。新學,就連國學家也學,即使最最保守者也學——明著不學偷著學。大家要找原汁原味,幾乎沒有,其實都是不中不西之學,不新不舊之學。所謂大師也很簡單,全是推倒重來,白手起家,創(chuàng)建各門新學術(shù)的人。
現(xiàn)在,一般人的印象,讀古書就是國學。比如章太炎、黃侃,楊樹達、余嘉錫,還有錢穆,這樣的人才算國學大師。如果這才叫國學大師,很多人都不能算,國學的陣容很可憐。
我的意見,近代學術(shù),有些太新,不算國學,最好歸入西學;有些太舊,也不算,最好歸入清代學術(shù)。比如考古學,就是地地道道的外國學問,絕不是宋人講的考古學;還有歷史比較語言學,也是地地道道的外國學問,絕不是清代的小學和考據(jù)學;中國邊疆史地的研究算不算,好像不算(地理系,現(xiàn)在歸理科)。還有清華國學研究院,所謂國學也是不新不舊,有些還是嚴格意義上的新學。
現(xiàn)在,最奇怪的是,連季羨林都成了國學大師。人家自己都說不是,好事之徒,還要把這頂帽子扣在他的頭上。這也反映了國學概念的混亂。
國粹多是國渣
國粹是個可笑的概念。
中國的國粹是什么?很可憐。全是西化剩下來的東西,有些城里化了,鄉(xiāng)下沒化,沿;,內(nèi)地沒化。中醫(yī)中藥,國劇(京劇)國術(shù)(武術(shù)),還有中國菜,數(shù)來數(shù)去沒幾樣。
我們,身上穿的,屋里用的,衣食住行,一切拿眼睛能瞅見的,幾乎全是洋的。
中國文學,總得用中國話寫中國人,汪曾祺如是說。但就連這事,也要打折扣。研究外來語的都知道,我們的漢語,很不國粹,哲學術(shù)語、科學術(shù)語、軍階官銜、制度名稱,幾乎全是外來語(很多都是日本傳來的假漢語),甚至語法也大受影響。
唉,就連最最國粹的漢字,也被簡化了。港臺的同胞想不開。
國寶要保不要造
中國歷史太悠久,地上地下寶貝多。古人說,地不愛寶,稍一動土,就有發(fā)現(xiàn)。
中國的考古發(fā)掘,年年大豐收,但盜掘也十分猖獗。
傳世品和出土品,書畫、陶瓷、青銅器,博物館的收藏很豐富。近兩年,全國都在蓋新館。但很多文物流入私人手中,流入海外市場。
地面遺跡,《封禪書》、《郊祀志》、《水經(jīng)注》等書所載,如甘泉宮、后土祠、八主祠等等,都是了不起的古代遺跡。岳鎮(zhèn)瀆海的廟,也有存留。古建,山西最多,主要是元大德癸卯年地震后的劫后余存。
這些都是真古物、真古跡,一定要保。
假古跡,也不少,用《紅樓夢》上的話說,很多都是“從敬愛上穿鑿出來的”東西。比如陜西的黃帝陵,湖南的炎帝陵和舜廟,河南的二帝陵和太昊陵,等等。這些古跡,歷代翻修,本身也是古跡。但各地公祭,燒香磕頭,十分滑稽。不僅如此,為了尋根問祖,弘揚中華傳統(tǒng)文化,各地還拆了不少真古跡,造了不少假古跡,十分荒誕的假古跡。保護真的沒錢,造假倒有錢。
現(xiàn)在的中國,文物古跡大破壞,超過歷史上的任何時期,不能怪五四,不能賴“文革”。中國的地方官、旅游部門、施工單位、考古文博單位,都有責任。
中國的干部隊伍,底色是農(nóng)民。文物古跡被破壞,主要是管不住農(nóng)民和地方官。我們不妨設(shè)想一下,如果我們把博物館交農(nóng)民辦,會辦成什么樣?隙ú皇桥,就是長著五條腿的驢。
中國傳統(tǒng)再偉大,也不能靠毀真造假來發(fā)揚。推而廣之,就是古代思想,也是同樣的問題。真孔子,沒人愛。大家更愛假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