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親歷長征的老紅軍,每個人都有長征時的難忘景象,久縈于懷的人和事。廖承志就是其中之一。他參加了紅四方面軍的長征。長征中,他是背著“國民黨偵探”的罪名,被押解到陜北的。
廖承志是國民黨左派著名領(lǐng)袖廖仲愷、何香凝之子,1908年出生于日本,并在日本度過了他的童年和少年時代。1928年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1933年3月28日,他在上海被捕,經(jīng)何香凝、宋慶齡、柳亞子等人積極營救,4月1日晚就獲得釋放。當(dāng)時,上海的白色恐怖極為嚴(yán)重,中共高層領(lǐng)導(dǎo)大都轉(zhuǎn)入中央蘇區(qū),廖承志由于身份已經(jīng)暴露,很難繼續(xù)堅持下去。因此,中共黨組織決定讓他離開上海,前往西部的川陜蘇區(qū)工作。
1933年8月,廖承志化名“何柳華”,幾經(jīng)周折,歷盡艱險,到了紅色根據(jù)地大巴山區(qū)。不久,他被任命為中共川陜省委常務(wù)委員,并兼任省總工會宣傳部部長,后又調(diào)任紅四方面軍總政治部秘書長。
廖承志是一位生性豪放、多才多藝的人物。他不僅會說一口流利的日語、英語,同時也懂得法、德、俄等多國語言。他既能登臺演出節(jié)目,放聲縱情歌唱,同時也能繪畫作詩寫文章。小時候在母親的感染和熏陶之下,廖承志的繪畫能力得到了良好的發(fā)展。廖承志最擅長人物速寫畫像,并且大都是在現(xiàn)場作畫,趁對方稍不留意,匆匆?guī)坠P,即一揮而成。紅軍指戰(zhàn)員都把他手中的一支筆,比作變幻莫測的“魔術(shù)師”!
在川陜蘇區(qū)的兩年間,廖承志以飽滿的政治熱情,拼命的革命精神,投身于革命事業(yè)之中。
二
1934年12月,由于反對張國燾的某些錯誤做法,提出過一些不同意見,廖承志被張國燾加以“國民黨偵探”的罪名,撤銷了秘書長職務(wù),開除黨籍,還被送到政治保衛(wèi)局看押起來。從此,他就失去了人身自由。1935年4月,紅四方面軍西渡嘉陵江,開始了艱難曲折的長征。長征中,廖承志是在押解之下一步步堅持隨軍行動的。他身陷囹圄,行動很不自由,但依然以熟練的繪畫技藝,堅持不懈地為紅軍指戰(zhàn)員作畫,并以此活躍情緒,鼓舞士氣。因此,組織上也時常交給他一些繪畫任務(wù),要求他當(dāng)作宣傳品按時完成。他不僅畫速寫畫,還要在蠟紙上進行“木刻”,然后油印制作成宣傳畫、連環(huán)畫,發(fā)到部隊進行展出或傳閱……
撰寫過《和廖承志同志一起坐牢》的吳瑞林將軍(1955年被授予中將軍銜)曾回憶說:“……連環(huán)畫的文字說明,先由油印股刻好,再把蠟紙送給他,刻成連環(huán)畫!ぷ髡J(rèn)真,一絲不茍,精益求精。每天送來的畫頁文字說明,他不完成就不休息。每天行軍幾十里,一到宿營地,別人都進入夢鄉(xiāng),他仍然趴在油燈下工作到深夜!
長征途中,廖承志走一路畫一路,看到什么就畫什么。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尤其是那些感人至深的人和事,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震撼著他的心靈。長征中有一幕“母子別離”的悲慘景象,曾使他極為感動,情緒也十分激動,本想畫上一幅速寫畫,卻始終難以落筆,好多年都沒有畫出來。這不是由于他“江郎才盡”,而因為那一幕悲慘的景象,實在使他不堪回首,每當(dāng)他拿起畫筆時,總是抖動不止!
20世紀(jì)80年代,參加過紅二方面軍長征的老紅軍陳靖,曾撰文回憶說:
“有一位女軍醫(yī),她是四方面軍指派隨同我們一道走的。過了噶曲河的第三天,她分娩了。當(dāng)時大家紛紛向這位母親獻出各種禮物,尿布啦,食品啦,等等。我們還從衛(wèi)生部弄來一副擔(dān)架,抬這位母親和她的小寶寶。但是在第二天夜里,這位母親啊……她最后考慮的不是孩子的未來,而是周圍一個個戰(zhàn)友的艱難處境,于是便作出了殘酷的決定,偷偷地把心愛的小寶寶投進水塘里……
“這件事,我和我們戰(zhàn)友最不愿向人們談起。1956年夏天,在北戴河的一個夜晚,不知為什么談起來了。當(dāng)時,北影導(dǎo)演張水華同志,滿眶熱淚地說:我也聽說過此事。水華同志還說:廖承志同志早在延安時就動手為此作一幅畫,但畫了20年,總是畫不成。一觸到‘?dāng)S孩子’那一筆,他的手就顫抖起來,眼淚也把視線擋住了!
1936年10月,紅軍三大主力勝利會師后,有一天,在前往豫旺堡的行軍路上,廖承志跟周恩來不期而遇,這才盼到了出頭之日。在周恩來的親自過問下,被看押了整整22個月的廖承志終于從張國燾的桎梏下解放出來。廖承志后來回憶說:“……周恩來同志考慮問題很周到,斗爭藝術(shù)很高超,如果他不這樣問我,當(dāng)天晚上我就可能掉腦袋。自從周恩來同志把我叫去以后,我的待遇明顯改善。不久,我就被釋放了!
到達(dá)陜北后,廖承志主要從事黨的新聞宣傳和出版發(fā)行工作。但他對于繪畫的興趣愛好,仍是那么癡情專注。1937年在延安,恰逢徐特立60歲壽辰,他特意為徐老畫了一幅水彩畫像,徐老看了非常喜歡。美國女記者尼姆·威爾斯采訪他時,還向他要了一張墨水速寫畫——一個“紅小鬼”畫像。此畫見之于《續(xù)西行漫記》書中。抗日戰(zhàn)爭初期,廖承志在延安畫過不少速寫畫、水彩畫、油畫和木刻版畫?稍陂L征中的一幅“母子別離”圖,他始終都沒有畫出來。這不能不說是一件令長征過來人和知情者深感遺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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