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馬原一句“小說死了”,引起過許多人的不同看法。一個小說家自己不寫了就說小說死了。連王蒙也說:“我不認為小說已死,他(馬原)大概是指他的小說已死了吧!”然而,在日前由同濟大學中文學院主辦的“讀圖時代的文學出路”研討會上,這個話題又一次被重提了。這一次,依然是馬原。
“小說進入漫長死亡期”
馬原在研討會上仍然堅持說“小說已進入了漫長的死亡期”。他說,“我是個技術至上的人,上世紀80年代,文學刊物有幾千種,發(fā)行量大的可以達到幾百萬冊,現(xiàn)在連池莉、余華的小說也只能賣出三十萬冊。我今天依然覺得小說已經(jīng)進入了漫長的死亡期,就像當年我們眼見話劇、詩歌的衰敗一樣。”馬原將文學形容為“百足之蟲”,但也即將進入博物館了。
復旦大學的王宏圖教授說,今天我們討論這個命題,有點像中國古代的怨婦,看著“文學”——“無可奈何花落去”。王宏圖表示,現(xiàn)在的小說,理性抬頭,感性衰退。一個人理性上升就意味著生命力衰退的開始。現(xiàn)在的時代是技術的時代,原有的語言文字已經(jīng)耗盡,現(xiàn)在很多人讀小說常說“很難被感動”,究竟是文學出了問題,還是我們自身出了問題?文學從客觀上來說,一定有它的生命周期,文學在歷史上衰弱過很多次,現(xiàn)在的邊緣化,并不全是因為電影電視和網(wǎng)絡的出現(xiàn)造成的。文學的死去可以說是“命運”,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文學會“還魂”,文學的精神永遠不會死去,它或許會從別的載體上重新獲得生命力,這種載體可能是電影、電視、網(wǎng)絡,也可能是民間的某種樣式。
生產(chǎn)狀況令人嗤之以鼻
馬原認為,現(xiàn)在我們說文學突圍,19世紀的作家們就從來不用突圍。今天,像余華他們這樣的作家也都人人自危,力圖為自己的小說尋求文學的突圍,有的走到了反文學的“岔道”上,反而取得了成功。這說明了什么?
馬原的看法,立即受到了評論家許明的強烈反駁。他說,小說沒死,是作家、評論家的生產(chǎn)能力出了問題。許明例數(shù)了近幾年來的文學現(xiàn)狀,“現(xiàn)在每年都有2000——3000部長篇小說被生產(chǎn)出來,文學研究每年在各類文學刊物上制造大量的話題,現(xiàn)在紅樓夢研究大熱,連賈寶玉吃什么藥都有人專門在研究,這種被大量生產(chǎn)出來的作品誰會要看?這樣的生產(chǎn)狀況怎么能不叫人嗤之以鼻呢?現(xiàn)在的作家,對什么感興趣?當下的生活真的不能吸引作家的關注嗎?這些日子以來,礦難的問題、房產(chǎn)問題,都是關系到中國百姓生存狀態(tài)的大事,但是我們的文學創(chuàng)作,就是對此視而不見,卻把熱情投入在寫些無關痛癢的、風花雪月的事情上面。同樣的,我們的文學評論,也都只是從西方照搬過來,沒有形成自己的話語體系,這樣的文學怎會不死呢?因為文學的焦慮根本不在我們寫作者的筆下!”
影視的母本還是文學
針鋒相對的兩種觀點,在研討會上逐漸白熱化為一場爭論。而來自華東師范大學的羅崗和來自廣東的評論家謝有順的發(fā)言,無疑為此次討論提供了更為有益的內容。
羅崗說,讀圖時代的文學窘境并不僅僅發(fā)生在今天,從20世紀開始,圖像真正對人們的生活產(chǎn)生了巨大的影響。有一個從戰(zhàn)場上回來的人,面對殘酷的畫面,一下子就喪失了言說的能力。因此,面對圖像產(chǎn)生巨大震驚的時代,簡單的說文學“死了”或“不死”是沒有意義的,這種對立,是學科與學科壁壘森嚴的結果。我們應該深入探討的是文學與圖像的關系,文學生產(chǎn)和圖像生產(chǎn)之間,應該構成一個更為和諧的關系。
謝有順說,不管電影、電視有多火,我們不能回避的是,影視的母本還是文學。它們只是文學的載體,F(xiàn)在,就連魯迅紀念館的解說,都用上了馬爾克斯式的語言:“多年之后,我們來到……回想當年……”一些好的新聞報道,它們的敘述也并不純粹是新聞式的,有的甚至具備了短篇小說的全部元素?梢姡膶W的傳播已經(jīng)負載了很多傳統(tǒng)以外的東西,如果完全忽視這些,是不能全面地看待今天的文學的。在今天這個時代,如果文學不能找到更能被公眾接受的方式,那么文學的生命力將會漸漸喪失。
(來源:文匯報/作者:陳熙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