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僑網消息:土耳其中東技術大學孔子學院現任中方院長鄭啟五近日致函本網,從繁體字與簡體字說起,記述了在孔子學院教外國學生學中國漢字的經歷。文中寫道,盡管學生熱愛中國文化,但是從拉丁字母進入方塊字,學生們還是遇到不少困難。為了盡最大努力讓學生們“簡單”學漢語,鄭啟武巧妙地為學生講解漢字,甚至通過贈郵票給學生新的學習途徑。
文章摘錄如下:
我曾寫《善待繁體字》一文,以小朋友上街為難茶藝館的“藝”字說起,進而對中國藝術節(jié)郵票上采用北宋米芾的行書“藝”字而贊嘆不已。拙文很是為一些“傳統(tǒng)人士”叫好,有人專門寫文附和,還被《光明日報》主辦的“光明觀察”采用,并被《儒家郵報》的版面收編……
其實在繁簡文字上我并非守舊派,也許是地道的“騎墻派”,于繁體字的感覺僅僅停留在“要求善待”的表層上。在我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繁體字已經被語文課本全面剔除,我還清楚記得兒時曾經把一部繁體字印刷的小說《戰(zhàn)鬥的青春》說成了《戰(zhàn)門的青春》,鬧出了刻骨銘心的笑話。繁體字羞辱了我,自然我也就對它又恨又怕。
文革時鬧書荒,廈門又鬧武斗,街頭流彈傷人,我被父母軟禁家屋,百無聊賴之中,天上掉下一冊《三國演義》,是繁體字的老破書,于是饑不擇食,對繁體字的怨恨頓時煙消云散,連想帶猜,一冊殘頁攻讀下來,也就基本完成了“由簡識繁”的過程,那是1967年,我年近15,小小少年,就在繁簡之間來去如風。
不過年過55,我又開始懼怕繁體字了,而且?guī)缀跖碌搅恕帮L聲鶴唳”的境地。事情是這樣的:我到土耳其履新,擔任了孔子學院的中方院長,由于土耳其簽證等方面的特殊原因,國家漢辦和廈門大學派遣的教師遲遲不能到位,心急火燎的我就親自上陣,一個人單打獨斗,奔波于安卡拉和北塞浦路斯,為有“土耳其的清華”之譽的中東技術大學兩個學區(qū)的漢語班授課。從白雪飄飛的安卡拉伸延向蔚藍的地中海,一開始就坐擁如此巨大的講臺,叫我何等興奮,沉入第一線,更是苦樂參半的,在汗水中掌握了豐厚的實戰(zhàn)經驗,而且層出不窮的新情況紛至沓來。
我的生源無疑都是最優(yōu)質的,本科到博士應有盡有,他們對中國文化的熱愛更是超乎預料,但他們從拉丁字母進入方塊字,如履薄冰,信心不足,在入門階段就立即形成了“愛漢語拼音,怕漢語文字”的矛盾局面。有一位同學甚至詢問:“今后漢語課的考試是考拼音還是考漢字?”當他獲悉很難逃掉方塊字的夾擊時,“當機立斷”棄課而逃。
這對我的“一個不能少”的努力打擊很大,甚至擔心有連鎖反應。校方規(guī)定選修課有半個月的試聽期,此間可以隨時換選,在這里,英語是必修的,選修的第二外語中由于歷史和現實的原因,德語有優(yōu)勢,但我們漢語與俄語、西班牙語、希臘語、法語和日語幾乎平起平坐,我面臨著它們咄咄逼人的拉力。要鞏固漢語的營盤,必須全力以赴,除了讓試聽的同學們愛漢語拼音愛得飄飄欲仙,還要讓他們知道漢字的“一、二、三”不過伸伸手指的輕而易舉,“我們、你們、他們”區(qū)區(qū)一個“們”字就搞定了“我你他”所有的復數,最大快人心的是“昨天、今天、明天”,緊隨其后的所有動詞幾乎沒有時態(tài)變化,“昨天吃飯,今天吃飯,明天還是吃飯”,一個“吃”字貫穿古今;最美好的藍圖是,盡管漢字浩如煙海,但你只要掌握了581個基本漢字以及由它們組成的800單詞,你就能閱讀中文報紙收聽漢語廣播享受華語電視,努力降服這581只嚶嚶嗡嗡的漢字工蜂并統(tǒng)帥由它們組成的精銳蜂群,你就能在東方的沃野上自由地采集怒放的牡丹與玫瑰,釀制出你生命的蜜糖……我講得搖頭擺尾,洋洋自得,把漢語比英語簡便的地方大肆渲染……
但進入最最關鍵的是“漢字”的筆畫和部首偏旁,老外一個個全傻眼了,什么“橫、豎、點、撇、捺”,一個個都如同畫天書,特別是那個一開始就跳將出來的“也”字,橫折勾與豎彎勾兩個復合筆畫就足以暈倒一片金發(fā)男女。幸好我教的都是清一色的簡體字,如果讓那繁體字來折騰,我看這些初學者十有五六會棄課而逃的。
為了盡最大努力留住初選漢語課的學生,在開學式上,我搬來了孔子學院的土方院長阿亞塔教授和中國駐土大使館的文化參贊史瑞琳助陣,讓他們妙語誘人。史參贊還現場頒發(fā)了小禮物,不要小看小禮物的威力,一個小巧的“中土友好”紀念章,一個鑲著麋鹿的鑰匙圈,我老人家看了都好生喜歡,更何況這些土國陽光的男生女生們。
當然為留住學生,我還有“秘密武器”,就在第三課《你是哪國人》結束的緊要關頭,就在他們剛剛學會“中國”這兩個方塊漢字的關鍵時刻,我拿出了我早就精心準備好的精美的中國郵票,我的老母親十幾年來為我從信封上剪下來并洗下壓平的幾千張中國郵票,美不勝收地攤在課后的桌面上,“每個人挑幾張,上面的‘中國郵政’會幫助你記住今天學習的漢字的!边@些土耳其的大學生和研究生個個喜出望外,孩子似地挑選得不亦樂乎。
不過在送郵票前我有一個“小動作”:已經事先把郵票里所有的“敦煌壁畫”都挑了出來,因為這個系列郵票上的“中國郵政”設計的是繁體字,這非但不能幫助我的學生學好中文“中國”,也許還會嚇了人家,不是說好了“口”字里面有塊“玉”,里里外外8筆畫,怎么又節(jié)外生枝,來了一個“國”字11劃呢?!
“敦煌壁畫”要送也等到他們學成了“加拿大的大山同學”那個水平后,到那時,不但會送他們全套的“敦煌郵票”,也許還會爭取送他們到敦煌的國度去一睹為快,領略方塊字的樂趣與奧妙!
這是我的夢想,一個中國孔子學院院長的夢想!再辛苦再委屈全不在話下,一個能實現夢想的人無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鄭啟五,土耳其中東技術大學孔子學院中方院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