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碩士,在州立大學當了一年講師,獲得了綠卡,終于可以利用寒假的時間,第一次返臺探望親友了。
三個星期的假期一眨眼就過。在返美的時候,班機飛離中正機場約一個小時,因機件有問題,又折返中正機場整修。這一折騰,我的行程整個都被延遲打亂了。
經(jīng)由航空公司的安排,我莫名其妙地先飛到丹佛。在轉機的時候,只見機場堆滿了白雪。到達休斯敦機場的時候,已比我預定抵達的時間晚了好多個小時。不幸的是,我的行李并未跟著班機抵達,還得等下一班機才領得到行李。
在取得行李的時候,我已筋疲力竭,但我還得開車三個半小時才能返抵大學城。
當時休斯敦地區(qū)剛下了一陣大雪,據(jù)說是那兒二、三十年來最冷,雪最大的一次。那不是個適宜出門開車的日子。但我必須趕回去。
我是那么的疲倦。我邊開車邊打瞌睡,只想快點開到大學城,油門也越踩越重。
在黑暗寂靜、看不到往來車輛的公路上,大約開了一個鐘頭左右,我被警車的藍燈示意停車路旁。高大的交通警察走到我駕駛座的窗口。
他說:“晚上好,先生,你知不知道你超速而且蛇行?”
我說我不知道,我剛從國外回來,因為班機延誤了很多個小時,筋疲力竭的我只知道急著要趕回去。
交通警察很有人情味。他說他到英國去的時候,也曾經(jīng)受過班機延誤的苦。
“這樣好了,我不開單子罰你的款,只給你一張citation好了!彼f:“前面有的路面已經(jīng)結冰而關閉了。開車千萬要小心,不要超速了。若累了,還是停下來休息才好!
我向他道了謝,彼此互道晚安后,我繼續(xù)上路。
經(jīng)由交通警察的提醒,我才想到剛才自己在積雪結冰的公路上超速蛇行,那是多么的危險!要是車禍死在異鄉(xiāng),如何對得起父母和親人呢?
在仍然極度疲倦中,我減緩車速,車窗微微打開,讓冷風透進來好提神,打開音樂,調高音量。在剩下的路程,我非常小心的開著車。
終于經(jīng)過了一座橋,開始爬上坡,遠處坡頂上,在凄清的月光下,可以看到一座教堂尖塔上的十字架。我知道目的地就在眼前了。我一路緊張小心開車的情緒,突然輕松下來,而且我有一種快要到家的感覺。
那是多么奇異的感覺。
什么家呢?那兒并沒有人等著我,我仍然是個單身漢,等著我的只是公寓冷冷清清的房間,那是異鄉(xiāng),不是我成長的故鄉(xiāng)。
然而,為什么我竟然也有快要到家的那種迫不及待的感覺呢?為什么我竟然也有快要到家的那點喜悅?
飄泊異域多年的心靈,有那點無奈,漸漸地就錯把異鄉(xiāng)當故鄉(xiāng)……(摘自美國《世界日報》/耀星)






